第26章 玄素重伤 惨败归巢(2/2)
“道长……”王振彪也看向张玄素,眼神复杂难明,“今日若非道长力挽狂澜,王某和这些弟兄,早已葬身兽腹。道长……您的伤势?”
张玄素缓缓睁开眼。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不复往日的清澈锐利,但依旧沉静。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透支后的虚弱:“无妨,真炁耗损过剧,心神受震,静养些时日即可。皮外伤……不足挂齿。”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自己可能的内伤,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伤员,“当务之急,是救治这些军士。那毒蜥之液,性极阴寒歹毒,腐肉蚀骨,需用至阳至刚之药拔毒,辅以温养经脉之剂,否则……恐有性命之忧,或终身残疾。”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阿罗耶正在处理的那个重伤员身上,意有所指。
阿罗耶心头一凛。张玄素所言,与他观察到的伤口状况完全吻合。他立刻对哈桑道:“哈桑!去把我珍藏的那坛‘三阳酒’拿来!再去地窖,把埋在石灰里的那包‘赤阳草根’找出来捣碎!快!”三阳酒是用烈酒浸泡多种阳属性药材所制,性烈如火;赤阳草根更是戈壁深处罕见的热性草药,有拔毒生肌之效,极其珍贵。这些都是阿罗耶为应对戈壁险恶环境而备下的救命之物。
哈桑不敢怠慢,飞奔而去。
阿罗耶转向王振彪,神色凝重:“大人,张真人所言极是。这位兄弟伤势太重,我这客栈条件简陋,只能尽力而为。最好能尽快寻访名医……” 他这是在试探王振彪下一步的动向。
王振彪脸色阴晴不定。名医?这荒凉戈壁,去哪里寻名医?回关内?路途不近,伤员如何经得起颠簸?留在客栈?他看了一眼角落里气息微弱的张玄素,又看了看满地的伤兵,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涌上心头。他疲惫地挥挥手,声音充满了颓丧:“先……先在这里治着吧。老哥,一切……都拜托你了!需要什么药材,花多少钱,尽管开口!”此刻,什么追查线索、什么立功心切,都被这惨烈的现实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暂时压了下去。
“大人放心!阿罗耶定当竭尽全力!”阿罗耶郑重承诺,随即又对伙计们吩咐,“阿木,带还能动的兄弟去后面用热水擦洗,换身干净衣裳!哈桑,药弄好了立刻拿过来!再去煮几大锅热粥,多放姜片和肉干!给弟兄们驱驱寒气,压压惊!”
整个沙陀客栈的后半夜,灯火通明。痛苦的呻吟声、伙计们奔走的脚步声、捣药声、热水倾倒声、低声的安慰声交织在一起。阿罗耶亲自坐镇,指挥若定,展现出一个老江湖在危机时刻的沉稳与干练。他亲自为那名被酸液腐蚀的军士清洗伤口,用烈酒和温水反复冲洗,小心翼翼刮去腐肉,敷上捣碎的赤阳草根泥,把药泥接触伤口的一瞬间,伤者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抽搐,再灌下小半碗滚烫辛辣的三阳酒。处理其他伤员的外伤更是驾轻就熟,清创、上药、包扎,动作麻利精准,显然经验丰富。
王振彪看着阿罗耶忙前忙后,指挥若定,心中那点因“货物”被夺而产生的迁怒和猜忌也暂时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感激和疲惫到极致的麻木。他肩头的伤口也由阿罗耶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妥当,火辣辣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张玄素始终在角落调息。偶尔有重伤员的惨叫声过于凄厉,他会微微蹙眉,随即又归于平静。他的存在,如同一块定海神针,虽然沉默虚弱,却无形中让惊魂未定的众人感到一丝心安。
直到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客栈内的喧嚣才渐渐平息。重伤员在药力和疲惫下昏睡过去,伤势较轻的也喝了热粥,裹着厚厚的毛毯蜷缩在烧热的土炕上沉沉睡去,脸上依旧残留着惊惧的痕迹。大堂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王振彪也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鼾声沉重,眉头却紧紧锁着,显然噩梦缠身。
阿罗耶终于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背。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堂,最后落在依旧在角落闭目调息的张玄素身上。老道的气息似乎比昨夜平稳了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显然损耗绝非一时半刻能恢复。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后院。冰冷的晨风带着沙砾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疲惫。巴图如同幽灵般从马厩的阴影中闪出,脸上带着熬夜的痕迹和询问。
“都看到了?”阿罗耶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眼神却锐利如刀。
巴图凝重地点头:“伤得很重,死了一个,废了两个。那道士……气息很弱。”
“他们遇到了狰、刀猿、酸蜥。”阿罗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断,“张玄素拼了老命才护住他们逃回来,自己也元气大伤。更重要的是,他们找到的东西……被那些畜生抢走了!”
巴图瞳孔猛地一缩:“抢走了?!”
“不错。”阿罗耶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王振彪亲口所说,被酸蜥用舌头卷走。张玄素与那三头凶兽一场恶斗,虽然未能取胜,但他身负玄门正宗雷法,拂尘灌满真炁,绝非等闲。那狰兽被他雷法击中头颅,刀猿骨刃上留有道家破邪真炁灼烧的痕迹,酸蜥喷吐毒液亦非无限!一场激战下来,这三头畜生必定也受了不轻的伤!尤其那酸蜥,最后卷走皮囊时动作明显迟缓!”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它们负伤在身,又得了那些金光闪闪的‘宝物’,此刻必定急于返回巢穴舔舐伤口,看守‘战利品’!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它们的巢穴,很可能就在离此西北约百里的黑风滩方向”估计金佛应该在那周围。”
巴图瞬间明白了阿罗耶的意思,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老大,你是说……”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阿罗耶斩钉截铁,眼中迸发出孤注一掷的光芒,“索南上师应该快到榆林客栈了!巴图,你立刻动身!骑最快的马,走党河故道那条近路!务必在明日日落前赶到榆林客栈!见到上师,什么都别解释,只说一句:‘佛前青莲已移栽榆林,然园丁受创,豺狼夺宝,园中恶犬亦伤,速请园主!’ 上师一听便知!然后,你亲自护送,不,是务必‘请’上师以最快的速度,秘密前往李爷他们的藏身处!告诉他,阿罗耶在沙陀静候,时机稍纵即逝,必须趁那几头畜生养伤、疏于防备之时,雷霆出手,夺回金佛!”
“明白!”巴图没有丝毫犹豫,眼中燃起熊熊战意。他深知此行关乎佛宝安危,更关乎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记住!”阿罗耶一把抓住巴图的胳膊,力道极大,眼神凝重如铁,“避开所有官道和可能有眼线的村落!若遇盘查,宁可绕远,不可纠缠!见到上师,只传话,莫问缘由!护送上师时,更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上师若有半点闪失,你我万死难赎!”
“老大放心!巴图以性命担保!”巴图抱拳,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好!”阿罗耶重重一拍巴图的肩膀,“去马厩,牵那匹‘追风驹’!带上水囊、肉干、还有我的那把淬毒匕首防身!路上……小心!”
巴图不再多言,转身如同一头矫健的豹子,无声地融入马厩的阴影中。片刻之后,一声压抑着兴奋的骏马嘶鸣从后院传来,随即是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戈壁清冷的晨风中,朝着东南方,朝着瓜州榆林客栈的方向,绝尘而去!
阿罗耶独自站在后院,望着巴图消失的方向,直到马蹄声彻底被风声吞没。东方的天际,晨曦微露,将连绵的沙丘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边缘。但沙陀客栈的上空,阴云似乎并未散去。
他缓缓转身,目光投向客栈二楼王振彪和张玄素休息的房间窗户,又扫过依旧弥漫着药味和血腥气的大堂。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但更深的是紧绷的神经和沉甸甸的责任。
金佛被夺,凶兽负伤,强敌环伺,索南上师正星夜兼程赶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沙砾和晨露清冷气息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焦虑和疲惫压入心底。转身,大步走回客栈。脸上,重新挂上了客栈老板阿罗耶那惯有的、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可靠的神情。
风暴,才刚刚开始。而沙陀客栈,注定是这场风暴的中心。他必须稳住这里,为那雷霆一击,争取时间,创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