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端午的艾草与未赴的邀约(2/2)

端午前一天,他们开始包粽子。张起灵从河里摸回来的箬叶带着水汽,在阳光下泛着青黑的光。吴邪把糯米倒进大盆,加了点碱水,用手搅得“哗啦”响;胖子负责洗蜜枣,嘴里还念叨“得多放,甜的才好吃”;张起灵则坐在旁边,把箬叶折成漏斗状,等着装米。

“今年咱搞点创新,”胖子忽然拍着大腿,“包点咸蛋黄的!我昨天从镇上买了几个咸鸭蛋,蛋黄流油的那种!”

“别瞎折腾,”吴邪把米往漏斗里填,“先把基础款包好再说,去年的‘蓝粽子’我还没忘呢。”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个咸蛋黄,放进吴邪包的漏斗里,又用米盖住。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吴邪看着他指尖沾的糯米,忽然觉得这场景比任何奇景都让人安心——没有机关,没有算计,只有箬叶的香,糯米的白,和身边人低头时温柔的侧脸。

傍晚煮粽子时,锅里飘出的香气漫了半条街。王婶端着碗刚炸好的糖糕过来,看见灶台上堆的艾草挂饰,笑着说:“你们这挂饰编得好,我那口子说,要给村头的老槐树也挂一把,保准来年多结果子。”

“婶子拿几个粽子回去尝尝,”吴邪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有甜有咸,看看哪个合口味。”

王婶刚走,胖子就从锅里捞起个粽子,烫得直甩手,剥开箬叶一看,是个咸蛋黄粽,米里混着点油脂,黄澄澄的。“哟,小哥包的?这手艺,绝了!”他塞了一大口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比城里老字号的还好吃!”

张起灵拿起个蜜枣粽,慢慢剥着。吴邪凑过去,看见他手腕上也戴了串五彩绳,是早上自己偷偷给他编的,绳尾还留了个笨拙的结。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红的、绿的、黄的绳线缠在一起,像把日子捆成了结实的粽子。

端午当天,村里的河边热闹得像开了锅。戏班子在临时搭的台子上唱得正欢,白娘子的唱腔穿透人群,往耳朵里钻。吴邪他们仨坐在王婶家的凉棚下,面前摆着堆粽子、糖糕和雄黄酒,胖子正跟村里的老李头划拳,脸红得像关公。

“喝慢点,”吴邪抢过胖子的酒碗,“等会儿还要去看龙舟呢,别醉倒在河滩上。”

张起灵没喝酒,只是拿着片艾草叶,在手里慢悠悠地转。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那里有三艘龙舟正在演练,鼓声“咚咚”地敲,划手们的号子声震得水面都在颤。“不去长沙了?”他忽然问,声音很轻,被锣鼓声盖了大半。

吴邪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小花的邀约。他往远处看了看,村里的孩子们举着艾草跑过,笑声像撒了把糖;王婶正往他们碗里添粽子,喊着“多吃点”;胖子赢了划拳,正得意地往老李头碗里倒酒。他笑了笑,往张起灵身边靠了靠:“不去了,这儿挺好。”

张起灵的指尖顿了顿,艾草叶的绿汁染在了他指腹上,像枚洗不掉的印章。他没说话,只是往吴邪碗里放了个蜜枣粽,是吴邪最爱的那种,蜜枣甜得流心。

午后的龙舟赛正式开始时,吴邪他们挤在人群最前面。鼓声震天,龙舟像离弦的箭一样往前冲,划手们的号子声喊得撕心裂肺。胖子看得激动,跟着号子声跺脚,结果踩了老李头的脚,被追着打了半条河滩。

张起灵扶着差点被挤倒的吴邪,目光却落在了岸边的艾草丛上。那里插着面小旗子,是村里的孩子们做的,红布上写着“平安”两个字,被风吹得猎猎响。

傍晚散场时,三人拎着剩下的粽子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胖子还在念叨刚才的比赛,说划头桨的小伙子“胳膊比他的腿还粗”。吴邪看着身边的张起灵,他手里还攥着那片艾草叶,绿汁已经干透,在指尖留下点暗痕。

“明年,”吴邪忽然说,“去长沙看看吧?看看老九爷的字,再尝尝小花泡的茶。”

张起灵转过头,晚霞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片星辰。他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院子里的艾草还在门上挂着,清香混着晚风往屋里钻。吴邪把剩下的粽子放进竹篮,看见张起灵正在往墙上钉钉子,要把今天收到的五彩绳挂起来——有王婶编的,有村里小孩送的,还有他们仨手上戴的那几串,五颜六色的,像把日子串成了不会散的绳。

胖子已经打着哈欠往炕上躺,嘴里嘟囔着“明天得把粽子分给李叔他们”。吴邪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最后一点晚霞,忽然觉得,所谓的“圆满”,或许就是这样——有未赴的邀约,有身边的人,有挂在门上的艾草,有碗里甜得流心的粽子,还有个“明年”可以期待。

夜风穿过艾草叶,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轻轻哼着端午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