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绝境守茧,灵念铸魂(2/2)

沈心烛抬手轻触胸口红药水,终于沉默。

地下深处的“茧室”内,沉浮着压抑的粘稠空气。四壁镶嵌的微弱脉点发出粘稠黯淡的光晕,既无法刺穿那无边深重的黑暗,反而更将这方寸密室衬得如同悬浮于虚空中的一座孤岛,幽深死寂,隔绝了所有时间流逝的迹象。

只有中央矗立的巨卵型“净血茧”在沉沉搏动,粘腻沉闷的噗通声响,仿佛一颗垂死者挣扎欲绝的巨大心脏,每一次震动,都向外抛散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恶意寒流。

这寒流无形无质,却真实地舔舐着李豫的皮肤,渗入骨髓。他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冰冷触感刺得他打了个寒噤。体内那如附骨之蛆的沉疴——“枯萎病”,仿佛被这黑暗角落中的阴冷挑动、彻底唤醒,骤然撕扯蔓延开来。血管深处爆发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如锐刀恶狠狠切割着皮肉。

他的身体失控地向后猛撞在冷硬似铁的墙壁上,“砰”一声闷响。喉头泛起一股浓重的腥甜锈味,他急促喘息着,用尽全力才将涌至唇边的血咽回。虚汗瞬间浸透鬓角,沿着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蜿蜒滑下,留下冰凉的痕迹。

他挣扎着抬起眼帘。距离他十步开外,沈心烛静立于脉点最惨淡的光晕残影中。女人身形纤秀,素净衣衫的线条几近于黯淡流光,唯有左胸位置微微鼓起一小块模糊阴影,形状难辨。不知为何,方才那阵撕裂躯体的剧痛过后,视线反而诡异地清明锐利起来,如同寒泉凝冰。

李豫清晰捕捉到沈心烛微微侧身的细微动作,那双被额发半遮的眼眸,正不动声色地落在他方才咳血之处的地面,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有比这茧室更深邃的阴影急剧一晃——像是掠过一种被刻意压抑的熟悉。那感觉一闪而逝,却像淬毒的钩子,猛地钩住李豫的心脏,一股混杂着寒气的戾气不受控制地从肺腑翻腾而上,狠狠灼烧着他的喉咙。

“‘守护者’……”李豫的喘息嘶哑破碎,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回荡在死寂空间内。方才那点诡异的熟悉感灼出的阴毒闷火猛烈升腾,骤然燎原。他猛地一挺身,脊梁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咔嚓声,像要折断那沉重躯壳,目光如淬血的冷电,射向模糊光影里的女人,“你们选中我,图的究竟是病还是人?!”

茧室深处传来嗡鸣,如同巨兽低沉的呜咽。

沈心烛的声音在这片粘稠死寂中浮起,被四壁黑暗挤压得单薄干涩。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层无形的冰霜,缓慢地,冰冷地,渗进李豫耳中:“是‘选择权’。

一种古老流传、冷酷又矛盾的仪轨——在绝症者濒临崩断的灵识极限上……种一粒种子。垂死挣扎中撬开一丝缝隙。”沈心烛的唇张合,吐出的是既定规则般的判决,那苍白薄片在残光下开阖犹如死蝶,“守茧需灵念,而挣扎于地狱门前的人,其精神……其识海……”她语速极缓慢,仿佛每个字眼都浸透了难以言喻的沉重,微微一顿间,暗光流溢在她的眼角眉梢,李豫竟从那里捕捉到一丝奇异的、近乎悲悯的疲惫,像是她正重温无数遍的绝望挣扎,“唯有置身绝境的灵魂,在无休止地与沉疴厮缠绞杀时,其精神烙印方会呈现出一种……近乎崩解与重塑的无序与纯粹,宛如灼热的混沌熔炉。”她的手仿佛无意识地向左胸位置压紧了些许,指节边缘在微光中泛出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