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守茧幽印 生死抉择（1/2）

三股意志的碎片洪流裹挟着无穷无尽的死亡恐惧、绝境中的暴戾、无法平息的怨恨和守护失效带来的终极空虚，在李豫意识深处交汇撞击。这不再是简单的画面冲击，这些残念，这些烙印在守茧宿命里的剧痛灵魂碎片，正自发地凝结组合，化作一台无比沉重的意志磨盘。

磨盘的上下盘无声地、无情地转动、碾压。每一轮碾压过去，留下的不只是刻骨的苦痛，更将那些来自历代守茧人的质疑与绝望，反复锤打、烙印——“这条路……值得吗？”“付出一切……最终是否徒劳？”“牺牲……毫无意义的牺牲……”“守护……只是为了守护另一场更大的毁灭？”

沉重的石磨无声碾压，反复研磨着他方才那个“深思熟虑”中做出的重大决定，那些残魂的意志如铁砂般混入其中，发出灵魂被碾碎的声音。痛楚清晰地传递至每一根神经末梢，眼前的一切景象被碾成纷扬的灰烬与血沫，纷乱飞舞，遮蔽前路。

李豫微微阖上双目，视野里翻腾着残断焦肢与怨毒眼眸的碎片。额角冰冷汗珠沿着紧绷的皮肤滑下，坠入衣襟黑暗的深处。那无形的意志磨盘旋转愈发沉缓，每一次碾压都如沉船坠入无光的深海，拖拽着灵魂不断下沉，沉重到无法呼吸。

四周凝固的空气仿佛被这股精神层面的剧痛撼动，烛火飘忽不定，光影乱颤，映照在阴茧投影起伏的狰狞暗纹上，恍如无数怨灵在扭动肢体挣扎。

时间在窒息的煎熬里艰难流淌，每一秒钟都像是在钝刀上拖过。

一片死寂中，另一个气息艰难地挪动了脚步。极其轻微，几乎是滑过来的，微不可察。

李豫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睑。

角落的光影里走出一个人影，像是一缕随时可能消散的残烟，又似一件被遗忘在岁月尘埃下的旧物。极瘦弱，宽大的旧式守茧者黑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空荡荡如同裹在枯枝搭成的骨架上。发丝是彻底的白，纯粹的雪，没有一丝杂色，像是落满了终年不化的寒霜。这张脸的轮廓刻着超越年龄的皱纹，深如刀刻，唯有那双眼睛里沉淀着无法测底的死寂，仿佛早已凝固的海。唯独望向阴茧时，那死海中才会掠过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他便是现任的守茧者，一具活着的、枯朽的墓碑。

他垂落的袖管下，一只手臂抬起。那手臂是极致的衰老与枯槁，深褐色的皮肤紧紧依附在骨头的轮廓上，枯瘦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或肌肉，几乎就是蒙着皮的枯骨模型。皮肤上密布着无法分辨的奇异符文，像是用古老的暗色浆料烙进去的，深深侵入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