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哀牢山深处三(2/2)

银弹头,他简短地说,和老陈用的一样。

随着山路蜿蜒向上,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每一处转弯都似曾相识,每一片树影都藏着可怖的回忆。gps信号时断时续,收音机里不断传出刺耳的杂音。

快到了。李记者拐上一条泥泞小路,黑水村就在前面两公里处。我们先——

一声巨响,车子猛地倾斜。我们下车查看,发现两个前胎都被某种尖锐物体扎破了。更可怕的是,车身上布满长长的抓痕,像是被无数利爪划过。

树林里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李记者迅速从车里取出枪和背包:

我们跌跌撞撞地向村子方向跑去。身后的树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声,像是无数关节在同时扭动。

黑水村比想象中更近。我们冲进村口时,夕阳刚好沉到山后。村子里静得出奇,只有中央广场亮着火光。

广场上,几十个村民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七个穿红衣服的小孩。一个戴着狰狞木面具的巫师正摇着铜铃,嘴里念叨着古老咒语。

住手!李记者大喊着冲进广场,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那些东西不是山神!是吃人的怪物!

村民们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巫师慢慢摘下面具——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她的眼睛浑浊发白,和老陈的瞎眼一模一样。

我们知道。她的声音出奇地年轻,但没有了祭品,它们就会下山进村。去年老陈断了三个月的祭,它们就吃了我家小孙子。

树林边缘传来树枝摇晃的声音。几个村民开始发抖,孩子们则好奇地东张西望。

你们见过它们吃东西的样子吗?我声音嘶哑,它们会把猎物养在巢穴里,一点点啃食,可能要几天才——

够了!老太太厉声打断,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山神保佑,庄稼不长,牲口病死。她指着我们身后,现在,你们把它们引来了。

我转身看去,树林边缘站着十几个瘦长黑影。它们静静等待着,像一群准备赴宴的客人。

李记者突然举起枪对准天空开火。震耳欲聋的枪声惊起飞鸟,地魈们不安地后退了几步。

李记者大喊,它们怕枪!怕火!不是什么神灵,只是畜生!

老太太突然笑了: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反抗?她拉开衣领,露出脖子上一个可怕的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子弹杀不光它们。但祭品能让它们安分一个月。

一个村民怯生生地开口:上个月...张家的闺女去省城读书...它们就吃了她娘...

我这才注意到,广场上的村民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童,几乎看不到青壮年男子。

树林里的地魈开始躁动。它们发出那种湿漉漉的咕噜声,像是在交流。突然,其中一个向前迈了一步——它比其他同类更高大,脖子上挂着一串...人类指骨做的项链。

老太太脸色大变:今年的贡品不够...它们要加码了...

李记者把枪塞给我,自己掏出那瓶红色液体:带孩子们走!我来拖住它们!

我拉住他,我们一起——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广场边缘的土地裂开,数不清的苍白手臂破土而出。那不是地魈的手,而是腐烂的人类手臂。它们抓住村民的脚踝,将人往地下拖。

巢穴...李记者面如死灰,它们把整个村子都变成了巢穴...

混乱中,七个红衣小孩被村民们推向地魈方向。我冲过去抱起最近的一个,却被老太太拦住。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枯枝般的手指掐进我的肉里。

这是命!她尖叫道,谁也别想改变!

枪声响起。老太太踉跄着后退,胸口绽开一朵血花。李记者举着冒烟的霰弹枪,眼中含泪:六十年前就该结束的噩梦...

地魈们被激怒了。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冲进广场。我对着最前面的一只开枪,银弹击中它的肩膀,溅出黑色黏液。它尖叫着后退,但更多的地魈涌了上来。

李记者砸碎玻璃瓶,将红色液体洒在地上画出一道火线。火焰腾空而起,形成一道临时屏障。

带孩子们去后山!他往枪里填装最后的子弹,那里有个防空洞,老陈准备的!

我拖着七个哭闹的孩子往后山跑。回头望去,李记者站在火线后,独自面对数十只地魈。火焰渐弱时,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个玻璃瓶,仰头喝了下去。

爆炸的冲击波将我和孩子们掀翻在地。整个广场变成一片火海,地魈们在烈焰中尖啸挣扎。但更可怕的是,地面开始大面积塌陷,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洞穴和...无数具白骨。

我们跌跌撞撞地跑到后山,找到那个隐蔽的防空洞。刚锁好铁门,外面就传来抓挠声和熟悉的呼唤:

陆哥...开门啊...我是老杨...

小子...是我...老陈...

爸爸...我好害怕...

孩子们吓得抱成一团。我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直接钻入脑海。最小的女孩突然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是妈妈在叫我!

我死死抱住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撞门。厚重的铁门开始变形,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声音。撞门声戛然而止,外面响起地魈们愤怒的嘶吼,随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一束强光从通风口照进来。扩音器里传来标准的普通话:这里是云南武警!请幸存者立即回应!

当阳光再次照在我脸上时,恍如隔世。武警队长是个严肃的中年人,他看着防空洞里七个毫发无伤的孩子,神情复杂。

李记者提前发了邮件和证据给省里所有媒体。他低声说,这次盖不住了。

回昆明的直升机上,我透过舷窗看到哀牢山全貌——郁郁葱葱的山脉间,有一片明显的焦黑区域,像是大地的伤疤。

孩子们在后排睡着了。武警队长递给我一份刚打印的新闻稿:《哀牢山发现罕见洞穴生物 自然保护区暂时关闭》。

就这样?我苦笑,罕见洞穴生物

这是开始,不是结束。队长看向远方,特别调查组已经重组,这次是来真的。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李记者留给我的字条:如果你读到这个,说明计划成功了。别回哀牢山,但也不要忘记那里发生的事。它们可能没被消灭干净,而记得真相的人...不多了。

飞机掠过一片云海,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云层中有几个瘦长的影子一闪而过,向着更远的深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