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纸人怨三(2/2)
回去的路上,金三爷突然问我:小满,你见过那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女子吗?
我心头一跳:师父也见过?
她是马大帅害死的五姨太,叫沈绣娘。金三爷望着远处的山影,但她不缠马大帅,却跟着你回来,必是有缘由。
我想起常在铺子角落看到的湿漉漉脚印,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她...想要什么?
金三爷停下脚步,月光下他的脸像一张皱缩的纸:也许不是她要什么,而是你要什么。小满,有些答案,得你自己去找。
八月的一个深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放着一个湿漉漉的纸包。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长发,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陈公子,救救我妹妹。
我正疑惑,突然听到后院传来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落水。我跑到后院的水井边,只见井水无风起浪,水面下隐约有个苍白的人脸一闪而过。
师父!我跑回屋里叫醒金三爷。
金三爷看了看那缕头发和字条,脸色大变:是沈绣娘的头发!她还有个妹妹...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小满,我怕是熬不过这个秋天了。有些事,得提前告诉你。
那晚,金三爷告诉我一个惊人的秘密:沈绣娘的妹妹沈绣珠,是马大帅的六姨太,在马大帅死后被他的副官刘麻子霸占,如今关在马府地牢里。
她们姐妹都是唱戏出身,沈绣娘是被马大帅活活打死的,就因为她偷偷教妹妹唱《锁麟囊》——那是她们母亲教的戏,马大帅却以为是在密谋反抗。金三爷喘着气说,现在沈绣珠要步她姐姐后尘了...
我看着手中那缕头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沈绣娘的亡魂一直跟着我。她不是要报仇,而是想救妹妹。
师父,我该怎么做?
金三爷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箱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纸扎戏服,和一张空白的人脸模子。
给她做个替身。
三天后,刘麻子暴毙的消息传遍了柳树屯。据说他死在地牢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怀里抱着一个纸人。而那天地牢的门锁完好,没人知道纸人是怎么进去的。
同一天,有人看见一个年轻女子乘早班船离开了柳树屯,女子穿着藕荷色旗袍,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
沈绣娘再也没在纸扎铺出现过。但每当中元节,我总能在门口发现一束新鲜的茉莉花,和两杯喝了一半的茶——一杯是我的,一杯是金三爷的。
金三爷在那一年的冬至去世了。临终前,他把纸扎铺的房契和那本《纸灵秘术》交给我,最后叮嘱道:小满,记住,纸人点睛不是给死人看的,是给活人赎罪的。
我成了柳树屯新一代的纸扎匠。人们都说金三爷的徒弟手艺好,做的纸人纸马特别,却没人知道为什么我总在铺子门口多摆一杯茶,或是为什么我的纸人从来不点眼睛——除了那些特别订制的。
至于那些特别订制的纸人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如今我仍住在纸扎铺里,每当夜深人静,总能听到纸人纸马轻轻摇动的声音。有时是金三爷回来看看他的徒弟,有时是那些等待过桥的。
而我,陈小满,永远记得师父的话:我们帮他们过桥,但自己绝不能上桥。
毕竟,桥的那边,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