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汐见庄的呼唤三(2/2)

健太挺身而出挡住他,却被鱼叉划伤了手臂。鲜血滴入海水,瞬间像沸腾般冒泡。远处传来警察的哨声和喊叫,但已经来不及了——长谷川举起鱼叉,对准了正在仪式的拓也。

千钧一发之际,海面突然隆起,一道水墙挡在了长谷川面前。水墙中浮现出小夜子完整的灵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她的长发如海藻般舞动,白裙在水中飘荡,腐烂的脸上是永恒的愤怒。

长谷川吓得后退跌倒,鱼叉掉在沙滩上。不...不可能...神社说过你永远出不来!

小夜子的灵体发出刺耳的尖啸,海水化作无数手臂抓住长谷川,将他拖向深海。他挣扎着,尖叫着,指甲在沙滩上犁出深深的沟壑,但无法抵抗那股超自然的力量。

救救我!森田!救——他的喊声被海水淹没,消失在了黑暗的浪涛中。

我们四人呆立在原地,既恐惧又莫名地感到一丝正义。警察们冲过来时,长谷川已经无影无踪,只有一串脚印从沙滩延伸到海里,然后突兀地中断。

继续仪式,健太忍着臂伤说,趁现在完成它。

我们重新围在祭坛边,但这次拓也完全变成了小夜子的代言人。他用她的声音说:找到我...铁链...红珊瑚...

吉田老人明白了:礁石区!台风可能把她的遗体冲到了浅水区!

几名勇敢的渔民立刻划船出海,带着强光手电搜寻。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发出了信号——在东北方向的一片礁石旁,红珊瑚之间,发现了一具被铁链缠绕的骸骨,铁链上绑着潜水配重块和已经褪色的神社护符。

当渔民们小心翼翼地将骸骨带回岸边时,整个海滩突然寂静无声,连海浪都停止了涌动。骸骨上的白裙碎片依然可辨,头骨上缠绕着几缕黑发。最令人心痛的是,她的手指骨紧紧攥着什么——后来我们发现那是森田的名牌,她死前从凶手身上扯下的证据。

我们将小夜子的遗骸小心地放在白布上,取下那些可恨的铁链和护符。拓也——或者说是附在他身上的小夜子部分灵魂——轻轻抚摸着那头骨,流下了眼泪。

现在,吉田老人指导我们,必须有人代表森田忏悔,否则她的怨气无法平息。

警察把精神恍惚的森田带了过来。当他看到沙滩上的骸骨时,先是尖叫,然后歇斯底里地大笑:你还是输了!我赢了!五年了,你永远只是个可悲的——

他的话被突然掀起的海浪打断。小夜子的灵体再次出现,这次更加实体化,更加愤怒。海水在她周围旋转,形成一个水龙卷,里面浮现出她死亡那晚的恐怖画面:森田和长谷川的袭击,痛苦的挣扎,最后的沉海...

森田终于崩溃了,跪在地上求饶: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只是...我只是...

但他的忏悔来得太迟,也太虚伪。小夜子的灵体不为所动,海水开始上涨,向我们所有人漫来。

就在这时,拓也挣脱搀扶,踉跄着走到骸骨前跪下。他用自己和小夜子混合的声音说:我们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海水...很冷...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我们其他三人也不约而同地跪下。不知是受到某种感召还是单纯的同情,我开始哭泣:对不起,小夜子...对不起我们没能早点帮你...

美咲接着说:你的痛苦结束了...你可以安息了...

健太举起受伤的手臂,让血滴在那些封印护符上:以血还血...但仇恨该结束了...

海风突然停了。小夜子的灵体静静注视着我们,愤怒渐渐从她扭曲的脸上褪去。她飘向自己的遗骸,轻轻俯身,仿佛在与那具枯骨合二为一。

吉田老人迅速点燃了准备好的送灵火把,递给拓也。他用颤抖的手将火把靠近白布的一角。火焰瞬间窜起,奇怪的是并不灼热,反而散发着清凉的海水气息。

在火光中,我们清晰地看到一个年轻女子的形象从火焰中升起——这次不是可怖的怨灵,而是小夜子生前的模样:清秀的脸庞,齐肩黑发,穿着整洁的白裙。她向我们微笑,嘴唇轻启,虽然没有声音,但我们都能到她在说:

ありがとう...(谢谢)

然后,随着最后一缕火焰熄灭,她消失了。海滩上只剩下灰烬和那具静静躺着的骸骨,但气氛已经完全改变——不再压抑,不再恐怖,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森田领班被警察带走时已经神志不清,只会反复念叨她原谅了...她原谅了...。后来我们得知,他在警车上试图跳海自杀,被及时制止,但从此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耀汐见庄时,我们四人站在码头,看着小夜子的遗骨被妥善包裹,准备送回她在北海道的家乡安葬。吉田老人说,这是五十年来他见过的最完美的送灵仪式。

你们四个有特殊的联系,老人说,特别是那个男孩。他看向拓也,后者虽然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脖子上多了一道淡蓝色的印记,形状像是一朵浪花。

离开汐见町前,我们去了那片曾经被封锁的海滩。现在它看起来如此普通——阳光下的海水湛蓝清澈,沙滩洁白柔软。很难想象就在几天前,这里还囚禁着一个痛苦的灵魂。

你们觉得...她真的安息了吗?美咲轻声问。

拓也摸了摸脖子上的印记,微笑道:是的。但她留了一小部分...在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口,为了不让我们忘记。

健太看着远方的海平线: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我弯腰拾起一个被海浪冲上岸的贝壳,放进兜里。这是汐见庄留给我的纪念——关于那个夏天,关于小夜子,关于我们四人共同经历的恐怖与救赎。

回程的巴士上,我们都睡着了。没有噩梦,没有湿漉漉的脚印,只有平静的黑暗。偶尔,我似乎听到风中传来轻柔的笑声,像是某个终于获得自由的灵魂在向我们道别。

当巴士驶离汐见町的路牌时,我默默许下承诺:总有一天,我会去北海道看望小夜子,告诉她我们都过得很好。而那片曾经囚禁她的海,将永远在我记忆深处,闪烁着诡异而美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