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第六病栋的瘦长人影三(2/2)

终于......虚空中的存在发出父亲的声音,完整的受体......

瘦长人影突然扑向我,但他的攻击轨迹在中途改变——他撞开了那个虚空存在的手。他用父亲的声音吼道,去稳定器中心!

我跌跌撞撞冲向实验厅深处,那里有扇标着禁止入内的铁门。门后是个圆形房间,中央矗立着由列宁铜像熔铸而成的怪异机器,正在发出刺耳的噪音。机器控制台上放着本日志,最新一页写着:

维度稳定器临界过载。当两个现实重叠率达到87%时,采集程序将自动启动。唯一终止方法是在受体体内注入稳定剂,代价是受体成为新通道。——科兹洛夫,1979.12.23

控制台下方有个隐藏隔间,里面是支装有荧光液体的注射器。当我拿起它时,整面墙突然变成屏幕,显示着第六精神病院的实时画面:格里戈里耶维奇被自己的实验体撕成碎片;医护人员像提线木偶般跳着诡异的芭蕾;而7号病房里,瘦长人影正从监控探头里爬出来......

注射器上的标签写着:Пocox Бepe3Ы 终极稳定剂。仅限科兹洛夫血系使用。

圆形房间的门被撞开。瘦长人影站在门口,他的形态不断在父亲、我自己和格里戈里耶维奇之间切换。在他身后,虚空中的存在正缓缓渗入我们的维度。

选择吧,柳德米拉。瘦长人影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柔和,成为桥梁,或者成为墓碑。

我看向注射器,突然明白父亲最后一篇日记的深意。稳定剂会让我变成新的维度通道,但也能暂时修复现实结构。而青铜齿轮......我摸向口袋,却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嵌入我的掌心,皮肤下浮现出发光的纹路。

瘦长人影向我走来时,我做了个芭蕾的ending pose——右脚尖点地,左腿后伸,双臂呈完美的弧形。这个动作让掌心的齿轮纹路突然发光,整个房间的几何结构开始扭曲。

不!!瘦长人影尖叫着扑来,你不能——

我将注射器刺入心脏。

世界在一声玻璃碎裂般的清响中静止了。瘦长人影的动作定格在扑来的瞬间,他雾状的面部突然清晰——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父亲最真实的表情:释然与悲伤的完美混合。

稳定剂在我的血管里燃烧,某种超越语言的知识涌入大脑。我看到了桦树皮计划的全貌:402矿道里发现的史前壁画,那些长手长脚的人形是上个文明的幸存者;所谓的采集者其实是跨维度清洁工,负责回收失败实验的宇宙;而芭蕾舞步......是远古文明留下的安全协议。

我走向稳定器中央,每步都在地板上留下发光的脚印。当我的手碰到主控制杆时,整个装置发出类似教堂钟声的轰鸣。虚空中的存在发出愤怒的尖啸,开始急速退去。瘦长人影的身体出现裂纹,从裂缝中透出纯净的白光。

为什么?他用最后的力量问道,声音现在完全是我父亲的了,你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神。

我拉动控制杆:因为我记得真正的你。

世界开始崩解。

最先消失的是瘦长人影。他像沙画般消散前,对我行了个标准的苏联军礼。接着是研究所的墙壁,褪去后露出外面正常的莫斯科夜景——1983年11月7日晚,红场上的庆典烟花正在绽放。

稳定器的共振频率与我心跳同步。当最后一块异维度碎片被排出时,我看到了无数平行现实中的选择:没有注射稳定剂的柳德米拉被虚空存在同化;逃出研究所的柳德米拉在疯人院度过余生;还有成为新通道的柳德米拉,她的身体延伸出无数光带,连接着不同时空的......

共振达到顶峰时,时间出现了短暂的裂缝。我看到了父亲死亡的真相:1979年平安夜,他将最后一支稳定剂注入自己心脏,以个人意识湮灭为代价暂时封闭了通道。而格里戈里耶维奇发现我的特殊体质后,重启了整个计划。

当现实重新凝固时,我站在第六精神病院的废墟前。建筑像被巨型爪痕撕裂,围墙上的铁丝网蜷曲成奇怪的符文。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但天空已经恢复正常——莫斯科初雪正静静飘落。

掌心的齿轮纹路渐渐暗淡。我转身走向最近的地铁站,路过一个报亭时,1983年11月8日的《真理报》头版标题映入眼帘:

昨夜天文现象引发短暂电力故障 总书记强调科技进步重要性

在衣服内袋,我摸到了那支已经空了的注射器。金属管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给看到真相的人——记住,恐惧的味道像腐烂的向日葵。——科兹洛夫

地铁通道的墙壁上,我的影子突然多出两条额外的手臂,但眨眼间就恢复正常。或许这只是疲劳的错觉,又或许稳定剂的效果正在消退。但当我摸向口袋时,发现里面多了个东西——一枚褪色的共青团徽章,背面刻着402三个数字。

列车进站的轰鸣中,我似乎听到父亲的声音:找到下一个看到它们的人,柳德米拉。这就是我们血系的使命。

车门开启时,车厢里的所有乘客突然同时转头看向我——他们的眼球在刹那间变成了相同的机械红色,随即恢复正常。我握紧口袋里的徽章,走进车厢。在车窗反射中,有个过于瘦长的人影一闪而过。

莫斯科的地铁继续向前飞驰,驶向1983年寒冷的冬天。而在我影子的边缘,有些难以察觉的、不自然的颤动,仿佛有无数细长的手指正试图从黑暗维度中伸出来,轻轻触碰这个世界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