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更夜归途上(1/2)

民国十六年,霜降。

南京城南的砖墙上爬满枯藤,像老人手背暴起的青筋。赵守业紧了紧褪色的靛蓝更夫褂,铜锣在腰间当啷作响。七十岁的老骨头经不起秋夜寒气,他呵出的白雾在灯笼红光里散成蛛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沙哑的梆子声撞进浓雾。这是赵守业第四十三个年头打更,闭着眼都能摸清每条巷弄。可今夜青石板路格外湿滑,灯笼照不透三步外的黑暗。他停下脚步,龟裂的手指抚过墙砖,本该刻着仁寿里三字的界石不见了。

怪事。老更夫嘟囔着,铜锣突然地自鸣。他猛地回头,雾里闪过一道白影——是个穿寿衣的小囡,赤脚悬在离地三寸处。

赵守业倒退两步,朱砂画的护身符从锣面簌簌脱落。再抬眼时,白影化作纸灰飘散。他强自镇定,却听见自己颤抖的梆子声变了调:戌时三更——亡魂点灯——

灯笼里的蜡烛地爆出绿焰。前方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个豆腐摊,青白脸皮的老板正舀着猩红豆花。老赵头,来碗热的?摊主咧嘴,牙缝渗着黑血。赵守业夺路而逃,布鞋踩进积水,却溅起腐臭的黏液。

七拐八绕后,他瘫坐在熟悉的槐树下。树干上四十道刻痕记录着他的打更岁月,可现在最底下那道变成了同治三年。老更夫哆嗦着摸出烟袋,火石擦出的火星里,映出树杈上吊着的十几双绣花鞋。

赵...老...赵...

呼唤声从地底传来。赵守业僵着脖子低头,青石板缝隙里挤满灰白手指。他踉跄起身,发现每条巷子都变成了仁寿里,每面墙都爬着那个穿寿衣的小囡。

戌时三更——梆子自己响起来,黄泉路通——

铜锣坠地。赵守业看见雾中浮现出周木匠的脸——这个老友去年腊月就殁了。周木匠的脖子折成诡异角度,手里还攥着给赵守业打的棺材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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