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山骨三(2/2)
还有更可怕的。韦志远点开另一份文件,这是当年对守月村村民的统计表,全村87人,包括16名儿童。但救援队只找到了85具尸体...
少了两个?
韦志远点点头:一个是黄明德的小孙女,7岁,尸体一直没找到;另一个是白秀英,她的屋子位于村子最边缘,滑坡时整栋房子被冲到了山谷里,也没找到尸体。
蓝小婷想起白婆婆最后的身影,站在老槐树下对他们微笑...也许...她以某种方式逃过了那场灾难?
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人。韦志远合上电脑,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决心。
那天夜里,蓝小婷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梦中她站在守月村的老槐树下,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一切染成银白色。白婆婆从树后走出,看起来比在隧道石室中更加苍老,但眼神依然清亮。
孩子,时间不多了。白婆婆的声音直接在蓝小婷脑海中响起,黄老头他们不甘心,还想拉你们做替身。月圆之夜阴气最重,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我们该怎么做?梦中的蓝小婷问道。
白婆婆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纸:明晚子时,带着铜镜回到老槐树下。把这符贴在镜面上,然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身影也开始闪烁,...念这段话...玉佛...关键...
梦境开始扭曲,蓝小婷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拉扯她。白婆婆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缕白烟。在完全消失前,她奋力喊出最后几句话:
记住!一定要在月光照到镜面时完成仪式!玉佛必须...必须...
蓝小婷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浑身冷汗淋漓。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她低头看向胸前,灰白的玉佛吊坠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几乎灼伤她的皮肤。
床头柜上,一张黄符纸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写着复杂的符文——和梦中白婆婆给她的一模一样。
月圆之夜,两人悄悄来到五峰路滑坡区附近的树林。由于山体仍然不稳定,这一带被封锁线围了起来,但他们还是找到了溜进去的小路。
月光出奇地明亮,几乎不需要手电筒就能看清脚下的路。铜镜和黄符纸被蓝小婷小心地包在红布里,贴身携带。韦志远的腿伤虽然好转,但走路仍然一瘸一拐,那几条黑线也并未完全消退。
是那棵树吗?韦志远指着前方一棵高大的老槐树问道。
蓝小婷点点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棵树和她在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扭曲的树干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两人来到树下,蓝小婷取出铜镜和黄符。按照白婆婆梦中的指示,她将符纸贴在镜面上,然后双手捧镜,等待月光直射的那一刻。
时间快到了。韦志远看着手表低声道,子时整。
月光如水般流淌,渐渐移到槐树正上方。一束银光穿透枝叶,正好照在铜镜上。镜面突然变得明亮如新,反射出的月光形成一道光柱,直指树下某处。
就是现在!蓝小婷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诵白婆婆教她的咒语——她根本不懂那些古怪发音的含义,但它们就像早已刻在她记忆深处一样自然流出。
随着咒语的进行,铜镜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镜面上的符纸无火自燃,却发出诡异的绿色火焰。与此同时,蓝小婷胸前的玉佛吊坠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皮肤滋滋作响,但她强忍着没有松手。
地面开始震动,槐树的枝叶疯狂摇摆,发出类似人声的呜咽。一个接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树干中浮现出来——黄阿公、那个下巴歪斜的老头、眼珠挂在脸上的中年妇女...所有守月村的都在那里,他们的脸扭曲着,发出无声的尖叫。
继续念!别停!韦志远大喊,尽管风声几乎盖过了一切声音。
蓝小婷紧闭双眼,全力集中精神继续念咒。玉佛的灼热感已经达到难以忍受的程度,她闻到自己皮肤烧焦的气味。突然,一声清脆的响起,玉佛吊坠裂成了两半,一道耀眼的金光从裂缝中迸发而出,与铜镜反射的月光交织在一起。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蓝小婷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槐树静止不动,月光温柔地洒落,仿佛刚才的狂风大作只是幻觉。铜镜掉在地上,已经碎成几块。而更奇怪的是,韦志远腿上的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结束了?韦志远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腿。
蓝小婷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佛——它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烬,从她指缝间飘散。与此同时,那些浮现在槐树上的亡魂身影正一个个变得透明,最后化为点点荧光升向夜空。在最后消失的黄阿公身旁,蓝小婷看到了白婆婆的身影。老人对她微微一笑,做了个祝福的手势,然后也随着其他灵魂一起升腾而去。
三个月后,韦志远和蓝小婷坐在前往省城的大巴上。窗外的五峰路已经修复通车,工人们正在加固边坡,防止悲剧重演。
韦志远的腿伤完全康复了,连主治医生都称这是个医学奇迹。他辞去了东兰县医院的工作,决定去省城继续深造。蓝小婷的摄影作品在一次比赛中获了奖,得到了去北京学习的机会。
你觉得...他们真的都解脱了吗?蓝小婷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景问道。
韦志远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自从那晚之后,我再也没做过噩梦,腿上的黑线也完全消失了。他顿了顿,你呢?还戴着那个玉佛吗?
蓝小婷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它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她犹豫了一下,但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最近冲洗的照片里,总会出现一些模糊的身影,特别是在拍摄山林或老建筑的时候...
韦志远转头看她:什么样的身影?
有时候是一个戴斗笠的老人,有时候是一群穿着旧式衣服的人...还有一次,我拍到了一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白发老婆婆,对着镜头微笑...蓝小婷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把那些底片都烧了。
大巴驶过一处弯道,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韦志远握住蓝小婷的手:也许有些东西,一旦见过就再也忘不掉。但至少...他们还留在照片里,没有走出来。
蓝小婷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在意识的边缘,她仿佛又听到了白婆婆的声音:
「因果循环,善恶有报。活人有活人的路,死人有死人的桥...」
大巴继续向前行驶,将五峰路和它所有的秘密都抛在了身后。但在某个特定的月圆之夜,如果你经过那棵老槐树下,或许还能听到风中传来的低语——那是守月村最后的回声,提醒着过往的旅人: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