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夜半嫁衣三(2/2)

话未说完,一阵阴风骤起,吹得人睁不开眼。风中传来女人的哭声,忽远忽近,时而是凄厉的尖叫,时而是幽怨的抽泣。

当风停下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在裂开的坟头上,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身影。秀娥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嫁衣上的金线凤凰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她的脸依然惨白,但已经没有了腐烂的痕迹,反而像个活生生的美人,只是那双眼睛黑得没有一丝眼白。

马富贵...秀娥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你以为...找道士来...就能救你?

马富贵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秀娥姑娘...饶命啊...当年是我糊涂...

糊涂?秀娥突然尖笑起来,那笑声刺得人耳膜生疼,你们活埋我的时候...可清醒得很!她的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马富贵面前,冰冷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特别是你...村长大人...是你出的主意...用红绳绑我...说这样我的魂就跑不了...

张道长见状,立刻抽出桃木剑:孽障!休得伤人!

秀娥转头看向张道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臭道士...你以为...就凭你那点道行...能奈何得了我?她一挥手,张道长就像被无形的大锤击中,倒飞出去数丈远,桃木剑断成两截。

村民们四散奔逃,只剩下马富贵瘫在原地,裤裆湿了一片。

秀娥俯下身,红唇几乎贴到马富贵的耳朵:别急...我不会现在杀你...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我要你看着...所有害过我的人...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最后才是你...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红烟消散在月光下。只有那阴森的笑声还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第二天,马家屯能跑的人都跑了。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和当年参与活埋秀娥的最后两个人——马富贵和猎户孙二狗。

祠堂里,张道长正在翻阅一本古籍,两个小道童在一旁研磨朱砂。马富贵和孙二狗坐在角落里,一个面如死灰,一个不停地灌着烈酒。

找到了!张道长突然拍案而起,《幽明录》有载:红衣厉鬼,怨气所钟,必有大恨。欲解其怨,当寻其执。

什么意思?孙二狗大着舌头问。

意思是,要化解秀娥的怨气,必须找到她最执着的东西。张道长解释道,除了复仇,她应该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马富贵突然抬起头:我...我想起来了...秀娥死前...一直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好像是...陈...陈什么...

陈青山?孙二狗接话,对!是陈青山!我听李婆子说过,秀娥本来有个相好的,是城里学堂的老师,姓陈...

张道长眼睛一亮:这就对了!秀娥最放不下的,可能就是这个陈青山。如果能找到他...

没用的。马富贵苦笑,那姓陈的听说秀娥死了,就投了松花江...尸首都没找到...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张道长才缓缓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孙二狗急切地问。

血祭。张道长沉声道,由当年主谋之人,在子时到秀娥坟前自裁谢罪,或可平息她的怨气。

马富贵和孙二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不...不可能!孙二狗跳起来,我才不去送死!他抓起猎枪就往外冲,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现在就走!

张道长想阻拦,却被马富贵拉住了:让他去吧...该来的...躲不掉...

当天傍晚,村民们在水井边发现了孙二狗的尸体。他是被自己的猎枪打死的——枪管塞在嘴里,脚趾扣动的扳机。诡异的是,他脚上穿的并不是自己的靴子,而是一双崭新的红绣鞋。

至此,当年参与活埋秀娥的十一个人,只剩下马富贵一个了。

夜幕降临,血月再现。马富贵独自坐在祠堂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一把匕首。张道长站在一旁,默默念着往生咒。

道长...马富贵突然开口,你说...我死了...秀娥真的会放过村里其他人吗?

张道长沉默片刻:贫道不敢保证...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马富贵惨笑一声,端起酒壶一饮而尽:好...好...我马富贵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临了...就当赎罪吧...

子时将至,马富贵握着匕首,踉踉跄跄地向乱葬岗走去。张道长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新画的符箓。

秀娥的坟前,月光格外惨白。坟坑依然敞开着,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大嘴。

马富贵跪在坟前,老泪纵横:秀娥姑娘...我马富贵...来给你赔罪了...他举起匕首,只求你...放过村里无辜的人...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心脏的瞬间,一阵阴风骤起,匕首一声掉在地上。马富贵抬头,看见秀娥就站在面前,红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想死?秀娥冷笑道,没那么容易...她伸手掐住马富贵的脖子,我要你...生不如死...

张道长见状,立刻抛出符箓,口中念咒。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金光射向秀娥。秀娥尖叫一声,松开马富贵,转身面对张道长:臭道士...你找死!

两人斗在一处,只见金光与红影交错,阴风呼啸,飞沙走石。十几个回合后,张道长渐渐不支,被秀娥一掌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今晚...你们都要死!秀娥长发飞舞,嫁衣无风自动,整个乱葬岗突然冒出无数鬼火,将夜空映得一片惨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秀娥...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望去。月光下,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乱葬岗入口处,面容清瘦,眼神忧郁。

秀娥如遭雷击,浑身颤抖:青...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