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老君镇煞录四(2/2)

她突然按住张明远的肩膀:

远处传来一阵飘渺的童声,齐声诵念着某种古老的咒语。张明远听不懂词句,但那节奏让他毛骨悚然——正是梦中孩童们转圈时的韵律。

是那些孩子!白姑抓起装有七童泪的布袋,他们在进行唤醒仪式!

两人冲出山洞,循声而去。声音来自半山腰的镇煞碑方向,越靠近,空气中的腥臭味就越浓重。张明远左腿的七星烙印开始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当他们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十几个孩童跪在镇煞碑前,围成一个严密的圆圈。他们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片,手指变成了锋利的爪子,正用这些爪子划开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在石碑基座上。随着他们的吟唱,石碑上的老君镇煞四字正在慢慢变黑。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孩童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七道模糊的影子——正是三十年前被活埋的那七个孩子的怨灵。它们比上次见到时更加凝实,几乎有了实体。

来不及了......白姑声音发抖,他们已经开始唤醒七童怨灵!

她迅速从布袋中取出七个瓷瓶,递给张明远三个:把这些七童泪洒在石碑上,我去阻止那些孩子!

不等张明远回应,白姑已经冲了出去,右手锈剪刀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血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血符发出刺目的红光,照在那些鳞童身上。孩子们发出痛苦的尖叫,但仪式并未停止。七道怨灵影子同时转向白姑,发出刺耳的尖啸。

张明远趁机绕到石碑另一侧,拔开瓷瓶塞子,将里面浑浊的液体倒在石碑上。液体一接触石碑就发出的响声,冒出阵阵白烟。石碑上的黑色褪去了一些,但很快又有新的黑气从基座处涌上来。

他连续倒了三个瓷瓶,效果越来越微弱。第四个瓷瓶刚打开,一段记忆突然击中了他:

七童祭碑当晚,小道士明远偷偷在七个孩子的眼泪中掺入了自己的血。师父说过,纯阳之血能增强法术效果,他天真地以为这样能减轻孩子们的痛苦......

我的血......张明远恍然大悟,七童泪里有我的血!

他毫不犹豫地用白姑给的匕首划破手掌,让鲜血滴入剩下的瓷瓶中,然后奋力将混合液泼向石碑。

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石碑剧烈震动,上面的黑气如潮水般退去。七个怨灵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变得模糊起来。正在吟唱的鳞童们也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纷纷倒地。

白姑趁机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锈剪刀上,然后冲向石碑,将剪刀深深插入基座的一条裂缝中。

一道金光从剪刀插入处迸发,迅速蔓延至整个石碑。七道怨灵影子被金光吞噬,消失无踪。鳞童们身上的鳞片开始脱落,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一切归于平静。

张明远喘着粗气瘫坐在地,左腿的灼痛感减轻了许多。白姑的情况却不太妙,她脸色惨白,右臂上的符文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黑色的血管纹路,从伤口处向上蔓延。

你......

山魈的反噬。白姑虚弱地笑了笑,没关系,死不了。

她挣扎着站起身,检查那些昏迷的孩子:他们暂时没事了,但山魈的标记还在。只要封印不完全,这些孩子就永远处在危险中。

张明远望向重归平静的镇煞碑,却注意到一个可怕的细节——尽管石碑表面的黑气已经消散,但基座处的那条裂缝似乎比之前更大了,而且形状酷似一只睁开的眼睛。

白姑......他声音干涩,我们是不是......

只是拖延时间。白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独眼中满是忧虑,真正的危机还没开始。村长、陈寡妇......山魈正在通过那些孩子猎杀当年的参与者。每死一个人,封印就弱一分。

她艰难地站起身:我们必须赶在山魈集齐七条人命前,找到彻底消灭它的方法。

张明远望向那些昏迷的孩子,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铁柱不在这里。

白姑脸色骤变:糟了!村长有危险!

两人顾不得疲惫,匆匆往山下跑去。张明远心中不安越发强烈——铁柱是故意引他们上山的!那些孩子今天的仪式,很可能只是个调虎离山的计谋!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祠堂时,为时已晚。

祠堂大门洞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村长仰面倒在祠堂中央,胸口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他的嘴角被人用刀割开,形成一个夸张的笑容,与周货郎的死状一模一样。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祠堂的地面上,用村长的血画着一个巨大的七星图案。其中五颗星的位置各摆着一枚铜钱——正是当年钉在七个童子胸口的镇魂钱。

铁柱站在尸体旁,浑身是血。见两人进来,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还差两枚......

白姑厉声喝道:你不是铁柱!山魈,离开那孩子的身体!

发出刺耳的笑声:守山人,你错了。我就是铁柱,铁柱就是我。我们这些孩子,早就是山魈的一部分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五枚铜钱,身形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王婆子一枚,陈寡妇一枚,村长一枚,还差......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像烟雾一样散开,从祠堂的窗户缝隙飘了出去,只留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还差两枚......

张明远和白姑站在村长的尸体旁,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七枚镇魂钱,已经集齐了五枚。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天,山魈就能彻底破封而出。

还剩谁?张明远声音嘶哑。

白姑沉思片刻:当年直接参与杀害七个孩子的,除了已经死的这几个,就只剩下......

赵铁匠的媳妇和李老汉的儿子。张明远接话,一段记忆突然浮现,我记得他们,赵铁匠负责钉铜钱,李老汉的儿子......他喉咙发紧,是他亲手活埋了最后一个孩子。

白姑点点头:我们必须赶在铁柱——或者说山魈——之前找到这两个人。

然后呢?保护他们?张明远苦笑,这些人为虎作伥,死有余辜。

不是为了保护他们。白姑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是为了亲手了结他们——用守山人的方式。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山魈获得完整的七魂祭品。

张明远心头一震,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的办法。他最后看了一眼村长扭曲的笑脸,转身跟着白姑走出祠堂。

祠堂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村民。他们沉默地站着,眼神空洞,脖子上隐约可见青灰色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