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赊刀债(1/2)

光绪二十三年,山西运城。

我老李头活了五十八年,从没受过这等窝囊气。那赊刀的老杂毛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给张家赊菜刀,给王家赊镰刀,连村口要饭的刘二傻子都能得把剪刀,偏偏到我这儿,那老东西把担子一收,眼皮子都不抬:这位爷,刀不赊给您。

运城这地界,谁不知道我老李头的名号?年轻时在衙门当差,如今虽老了,可哪个见了我不叫声?这老杂毛竟敢当众下我的脸面!

咋的?怕老子还不起钱?我一把揪住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老东西瘦得跟竹竿似的,手腕子细得我一把能掐断。

赊刀人慢慢抬起眼皮。我这才看清他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灰,眼白泛黄,眼珠子却黑得瘆人。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李爷说笑了。只是我这刀,只赊给有缘人。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哄笑起来。我的脸火辣辣的,活像被人抽了几个大耳刮子。老东西从担子里抽出把菜刀,阳光下刀刃泛着诡异的青芒。等米价跌破三十文一斤,我自来收钱。他说着把刀递给旁边看热闹的赵铁匠。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那老杂毛挑着担子晃晃悠悠走了,身后跟着一群得了刀的村民,像群捡了便宜的猢狲。

老不死的...我往地上啐了口浓痰,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弄把刀来看看有什么名堂。

那天晚上,我蹲在赵铁匠家后院墙根下,等了足有一个时辰。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人心里发毛。终于等到赵铁匠熄了灯,我翻墙进去,摸黑找到了那把菜刀。

刀就挂在灶台边上,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刀刃上,竟泛着淡淡的绿光。我伸手去摘,指尖刚碰到刀柄,突然听见一声。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刀刃上滑落,砸在灶台上。

我凑近闻了闻,腥得冲鼻子——是血!可这刀明明是新刀,赵铁匠婆娘白天还拿来切过菜,哪来的血?

正纳闷着,忽听外面传来吱呀吱呀的扁担声。我浑身一激灵,扒着窗缝往外看。月光下,那赊刀人正挑着担子慢悠悠地走过村道,青布褂子被风吹得鼓起来,活像只大蝙蝠。

鬼使神差的,我揣着那把菜刀跟了上去。

老东西走得极慢,却怎么也追不上。我跟着他出了村,穿过一片乱葬岗,最后停在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前。月光下,庙门上的红漆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赊刀人放下担子,从庙里搬出个黑乎乎的瓦盆。我躲在老槐树后头,眼看着他掏出把匕首,在自己手掌心划了道口子。血滴答滴答落进瓦盆里,在月光下黑得发紫。

更邪门的是,他从担子里取出的正是白天赊出去的刀具——赵铁匠的菜刀、王寡妇的剪刀、刘二傻子的镰刀...老东西把每把刀都在血里浸一下,嘴里念念有词。那些刀沾了血,竟隐隐发出的震颤声,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我裤裆一热,差点尿出来。这哪是什么赊刀人,分明是个妖人!

正要转身逃跑,怀里的菜刀突然变得滚烫。我一嗓子把刀掏出来,只见刀刃上不知何时沾满了血,正顺着刀尖往下滴。更可怕的是,那些血滴在地上,竟像有生命似的,朝着瓦盆的方向蠕动...

谁在那里?赊刀人猛地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藏身的老槐树。

我两腿发软,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耳边全是的刀鸣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跑出老远才敢回头,月光下,赊刀人站在土地庙前,冲我缓缓举起那把滴血的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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