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瓮食一(2/2)
每次从电击室回来,我都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床上一整天,脑子里空空荡荡,连自己是谁都要想很久。可每当夜深人静,那“咔吱……咔吱……”的声音,总会准时响起,像钻子一样钻进我空掉的脑壳里。
我开始怀疑自己。也许,刘医生是对的。也许,那真的只是我的妄想。
直到那次,电击后我提前醒了一阵,人还浑浑噩噩,听见刘医生和护士在门外低声交谈。
“……三十八床的‘滋养’差不多了,下周可以转到地下,‘加餐’了。”是刘医生的声音。
护士的声音带着点谄媚:“还是刘主任您有办法,这些废弃的‘材料’总算能物尽其用。”
“嗯,准备一下。三十七床……再两次治疗,要是还清除不掉那些杂念,也一并处理掉。不能留隐患。”
脚步声远去。我躺在病床上,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比电击后的虚脱更深的寒意,攥紧了我的心脏。废弃材料?加餐?处理掉?
最后一次电击治疗安排在明天早上。
今晚,我必须做点什么。我有一本用捡来的小纸片和偷偷藏起的笔头钉起来的日记,上面断断续续记录了我看到、听到、感觉到的一切。以前写的很多都被搜走销毁了,这是最后一点残存。
熄灯后,我睁着眼,听着隔壁那熟悉的“咔吱”声,耐心地等到后半夜。确认走廊外彻底安静了,我才像只虫子一样,蠕动着爬到床边,伸手在墙壁与地板交接的角落摸索。那里有一块通风口的百叶网,螺丝早就松动了。我费力地把它掰开一条缝,将紧紧卷起的日记塞了进去。纸卷摩擦着生锈的金属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我听来却如同惊雷。
做完这一切,我瘫软在地,后背全是冷汗。
第二天,我被带往电击室。走下楼梯时,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条长长的、苍白灯管的走廊。我知道,我可能回不来了。
……
三个月后,青山精神病院,三十七床来了新的病人。他是个年轻人,因为躁郁症被家人送了进来。入夜后,他无法入睡,在狭窄的病床上辗转反侧,身体不小心重重撞在墙壁上。
“哐当。”
墙角那块本就松动的通风口百叶网,被他这一撞,彻底掉了下来,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年轻人好奇地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一个粗糙的纸卷。他把它掏了出来,就着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展开。
纸卷很厚,是由许多大小不一的纸片拼接而成,字迹也因为书写工具和状态的不同而时而潦草时而扭曲。但密密麻麻,反反复复,写满了同一行字,看得他头皮渐渐发麻:
“别相信医生,他们半夜会挑病人加餐。”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颤抖着手,翻到纸卷的最后一页。那一页质地不同,更硬,颜色也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过。上面没有字,只用一种暗褐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画着一副简易的示意图。
线条歪歪扭扭,标识着楼梯、通道,最终指向一个明确的终点。终点旁边,用同样的暗褐色,标注着地点:
“青松观路15号,地下停尸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