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最后一任猎黄仙之血爪印(2/2)

木匣很旧了,边角磨得发亮,上面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木扣。关山月颤抖着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家谱和几页散落的纸张。

他直接翻到家谱最后一页,那里用毛笔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祖训和禁忌。他的手指顺着字行往下,停在其中一段:

“光绪二十八年冬,黄仙临门讨封,先祖关永禄应之,遂定契约。黄仙佑关家三代猎运,至第四代甲子满时,需应封还债,否则......”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过。关山月的心沉了下去。他掐指算来,关家到他这辈,正好是第四代。而甲子之期......就是今年冬天!

那几页散纸是先祖关永禄的手记,关山月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那些潦草的字迹:

“……腊月十五,雪夜,有客叩门。启之,见一黄衣老叟,碧目长须,作揖曰:‘阁下看我,是神是仙?’余惊而不能语……仓促应曰:‘像位老神仙。’老叟大喜,再拜曰:‘承君吉言,他日必报。’言毕化风而去,唯留异香……自此后,猎运亨通,然心中常惴惴,恐非吉兆……”

关山月放下手记,闭上眼睛。先祖仓促间的一句“老神仙”,竟成了关家世代背负的债。黄皮子修炼到一定火候,会找人“讨封”,即问人它像人还是像神。若答“像神”,则助其修行,但二者之间会形成一种契约——受封的黄仙会报恩,但也在受封者家族血脉中留下印记,待时机成熟,需“应封还债”。

至于如何还债……手记上没有说。

关山月猛地睁开眼,他终于明白那些血爪印、那些鬼打墙、那些托梦,都不是偶然。是讨债的来了。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花,想起铁柱那双碧油油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

当夜,关山月不敢深睡,握着他的老猎刀守在铁柱炕前。油灯如豆,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后半夜,风停了,雪停了,万籁俱寂。这种死寂比任何声音都令人不安。

突然,一阵极轻极碎的脚步声从屋顶传来,啪嗒、啪嗒,像是有人在瓦片上跳舞。

关山月握紧猎刀,屏住呼吸。

那脚步声在屋顶绕了一圈,然后停在了铁柱房间的正上方。接着,有什么东西从屋檐上跳下来,轻飘飘落在窗外。

关山月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挪到窗边。

窗外,一双碧绿的眼睛正贴在窗纸上,朝里面窥视。

关山月与那双眼睛对视着,谁也没有动。

良久,窗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遗憾,又像是警告。

然后那双眼睛消失了。

关山月猛地推开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清冷的月光照在雪地上。而那些早先被雪花覆盖的血爪印,此刻全都重新显露出来,比白天更加鲜红刺眼。

爪印中间,多了一行小字,用血写成:

“三日为限。”

关山月盯着那四个字,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

第二天,铁柱的高烧退了,但整个人变得痴痴傻傻,不吃不喝,只是坐在炕上,直勾勾地看着墙壁,偶尔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关山月熬了米汤,一勺勺喂他,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看着孙子空洞的眼神,知道那东西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不能再等了。

关山月把铁柱反锁在屋里,背着猎枪,再次进山。这次,他径直朝着后山那棵老柳树去。

林子里依然寂静,但这次没有鬼打墙。仿佛那位“黄三太爷”知道他会来,特意为他让开了路。

老柳树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条,像一具僵硬的尸体。树下的积雪上,赫然坐着一个穿着黄马褂的干瘦老者。

关山月在十步外停住脚步。

老者缓缓转过头,正是那夜在堂屋里偷吃供品的脸——尖嘴毛腮,碧眼如电。

“关家后人,”老者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与那夜铁柱口中发出的一模一样,“你来了。”

关山月握紧猎枪,指节发白:“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孙子?”

黄仙咧开嘴,露出细密的尖牙:“不是我不放过他,是你们关家欠的债,该还了。”

“怎么还?”

黄仙站起身,它很矮小,不及关山月的肩膀,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关山月喘不过气来。

“很简单,”黄仙碧绿的眼睛盯着关山月,“七十年前,你祖父封我为‘老神仙’,助我修为大增。如今甲子期满,该你关家出一人,承我仙缘,为我出马,积功德,助我位列仙班。”

出马弟子?关山月心头一震。在东北民间传说中,有些精怪会找有缘人作为“出马弟子”,通过附身弟子来为人看病消灾,积累功德。而被选作出马弟子的人,往往身不由己,一生被仙家驱使。

“若我不答应呢?”关山月沉声问。

黄仙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不答应?你孙子已经受我印记,三日后若不应封,他就会魂飞魄散,成为我的傀儡。而你关家上下,鸡犬不留。”

关山月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知道,这不是虚言恫吓。

黄仙慢慢走近,它走路的样子很怪,像是脚不沾地,在雪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关山月,你猎杀一生,狼熊虎豹,伤生无数。若非我暗中庇护,你关家早已绝后。”黄仙的声音带着蛊惑,“如今只是要你一个孙子承我仙缘,积德行善,有何不可?”

关山月沉默着。他想起这些年的确诡异——多少次必死的局面,他都侥幸生还;多少次猎杀猛兽,都如有神助。原来,都不是偶然。

“我需要时间准备。”关山月最终开口。

黄仙点点头:“三日,够了吧?腊月十八子时,我来接人。准备好出马仪式,否则......”

它没有说完,但关山月明白那未尽的威胁。

黄仙转身,化作一团黄烟,消失在老柳树后。

关山月站在原地,许久未动。雪花又开始飘落,覆盖了他的肩头。

他知道,自己面临着一个几乎无解的选择:要么交出孙子,让他成为黄仙的出马弟子,失去自我;要么赌上全家性命,与这修炼百年的精怪斗个你死我活。

而无论是哪种选择,关家都将不复从前。

关山月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这场持续了七十年的债,是时候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