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老乡“遇”老乡（2/2）

马蒂奇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微笑：“谢谢您，教练。但奖项真的不是最重要的，球队的胜利才是。塞萨尔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他完全配得上这个荣誉。”

安切洛蒂欣赏地看着他，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这就是为什么你是这支球队不可或缺的一员。你这种无私的职业态度和纯粹的团队精神，正是我们这支球队的基石。”

随着国际比赛日的正式到来，平日里热闹非凡的米兰内洛训练基地，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变得异常安静。绝大多数一线队球员都已经离开，只有少数几位没有被国家队征召或者有轻伤在身的球员，留在这里进行恢复性训练。但那场荡气回肠的胜利所带来的余温，以及那颗新设立的“红黑之心”奖项所传递出的信息，已经在每个人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这不仅是对过去一个月成就的认可，更是对未来漫长而艰巨的挑战的无声激励。一支伟大的球队，正在悄然成型。

当球员们的身影从米兰内洛消失，当媒体的喧嚣暂时退去，林志华的“主席时间”才算真正开始。作为ac米兰这家百年豪门的掌舵人，他的工作远不止于坐在贵宾席上观看比赛和在胜利后为球队鼓掌。在这个看似可以喘息的国际比赛日期间，他有大量积压的俱乐部事务需要处理，其中不乏一些需要他亲自拍板、关乎俱乐部未来的重大决策。

林志华的办公室位于米兰内洛训练基地主楼的顶层，视野绝佳，可以俯瞰整片绿茵场。办公室的装修风格简约而现代，融合了意大利的典雅与东方的内敛。墙上没有悬挂过于奢华的艺术品，取而代之的是几幅精心挑选的黑白照片——记录了ac米兰历史上那些最辉煌、最经典的时刻，以及他上任以来，球队捧起奖杯、球员们激情庆祝的瞬间。办公桌上，一台最新款的苹果笔记本电脑安静地合着，旁边是几份需要他亲笔签署的蓝色文件夹，以及一个用纯银打造的、小巧而精致的ac米兰队徽模型。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安德烈·阿涅利在都灵安联球场的贵宾通道里，悄悄塞给他的那张名片。名片的设计极简，质地是厚实的棉纸，触感温润。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利玛窦·维斯孔蒂，以及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电子邮箱地址。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其他信息——没有头衔，没有公司，甚至没有地址。这种刻意的、反常规的简洁，反而让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能量，显得更加神秘和重要。维斯孔蒂，这个姓氏在米兰乃至整个意大利，都意味着一段显赫的历史。

林志华的指尖在那串电话号码上轻轻摩挲着，眼神深邃。他按下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平静无波。

“马可，来我办公室一下。”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他的首席助理马可·罗西走了进来。马可五十出头，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布朗尼西服，即使在训练基地内部，他的皮鞋也擦得一尘不染。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灰白的鬓角非但没有显老，反而增添了几分权威感。他曾在意大利足坛任职多年，拥有着一张深不可测的人脉网络和处理各种复杂棘手事务的丰富经验，是林志华初入意大利、在这个盘根错节的商业与政治世界中站稳脚跟的得力臂助和领路人。

“主席。”马可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林志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张名片推到了桌子对面。“马可，”他的声音平静但坚定，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帮我查一下这个人，利玛窦·维斯孔蒂。我需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他的家族背景，他的教育经历，他的商业版图，他的人脉网络，他和安东尼议员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及……”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他可能存在的，任何形式的弱点。动用你最隐秘、最可靠的渠道，我不想这件事留下任何痕

迹，更不想让阿涅利家族的人知道我们在查他。”

马可·罗西接过名片，只看了一眼，便将那个名字和号码记在了心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这只是又一件普通的任务。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明白，主席。我会立即着手调查。三天之内，给您一份初步的背景报告。整个过程将通过我们独立的安全渠道进行，确保绝对的隐秘性。”

他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也没有探究这张名片的来历。这正是林志华最为欣赏他的地方——极致的专业、高效、可靠，并且永远不多问不必要的问题。

在意大利这样一个极度讲究“关系”和人情世故的国家，了解你潜在的盟友，尤其是潜在对手的背景、人脉和弱点，是商业乃至政治博弈中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一环。安德烈·阿涅利给出这张名片，其行为本身就充满了多重解读的可能。这既可能是一个真心实意的善意帮助，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经典戏码；也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将米兰引向某个未知泥潭的诱饵。林志华必须在采取任何行动之前，将这个神秘的维斯孔蒂先生彻底“扒光”，看清楚他的真实面目和真实意图。

处理完这件最紧急的“暗线”任务后，林志华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项关乎俱乐部百年大计的“明线”工作——新球场计划。

他通过视频会议系统，召集了新球场项目的核心团队，准备进行一场马拉松式的议题推进会。团队成员的头像陆续出现在他面前的大屏幕上，每个人都显得精神饱满，同时也带着一丝紧张，因为他们深知这位年轻主席对细节的极致追求和对效率的严苛要求。

项目总建筑师弗拉维奥·卡斯泰利，一位在欧洲建筑界享有盛誉、富有创新精神的意大利顶尖建筑师，他曾参与设计过多个欧洲最现代化的体育场馆。今天，他带来了根据林志华上次要求修改后的最新设计方案。

首席法务官索菲亚·加洛，一位在处理政府关系和复杂法律纠纷方面经验丰富的资深女律师。她的主要职责，就是为新球场项目扫清来自米兰市政府、历史文化保护委员会以及各种监管机构的法律障碍。她带来了最新的法律障碍分析和应对策略。

公关总监亚历山德罗·科斯塔，一位经验丰富的媒体关系专家，他曾经在多家跨国公司担任过公关要职，深谙舆论引导和形象塑造之道。他负责整个项目的公共形象和媒体沟通，带来了最新的民意调查结果和媒体反应分析报告。

会议开始，弗拉维奥首先分享了他的屏幕，将一份精美的3d渲染模型投影到所有人的视野中。

“主席，各位，”弗拉维奥的声音充满了激情，“根据您上次提出的反馈，我们对整体设计方案进行了一系列的优化和调整。”他操控着鼠标，3d模型在屏幕上流畅地旋转、缩放，展示着每一个细节。“我们保留了您所强调的‘红黑之心’的整体设计理念，但在一些关键细节上进行了深化。特别是南看台的设计，我们经过反复的结构和安全测算，采用了一个更加传统的30度坡度。这个角度可以在保证极佳观赛视野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平衡建筑成本和现场安全因素。”

林志华仔细地观察着屏幕上的3d模型，眉头却在不经意间微微皱起。他让弗拉维奥将视角锁定在南看台的剖面上，沉默了几秒钟后，他摇了摇头。

“不，弗拉维奥。”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和清晰，瞬间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严肃起来。他指着屏幕上的设计图说，“南看台的坡度，必须达到35度以上。我要让它成为全欧洲最陡峭、最令客队球员感到胆寒的看台。你闭上眼睛想一想，多特蒙德威斯特法伦球场那面黄色的‘墙’，想一想安菲尔德的科普看台，当数万名球迷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俯瞰、齐声呐喊时，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和压迫感，那才是我们需要的。那才是圣西罗应该传承下去的灵魂！”

弗拉维奥的脸上露出了惊讶和为难的表情。“但是，主席先生，从现代体育场的安全规范角度考虑，30度已经是国际足联推荐的、比较陡峭的坡度了。超过35度，意味着每一排座椅的高度差会非常大，这对于球迷的进出和紧急疏散，都提出了极高的安全挑战，建筑成本也会随之大幅增加……”

“安全当然是第一位的，是不可动摇的底线。”林志华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但我相信，技术上35度，甚至3并批准了这封公函的最终版本。随后，埃里克·施密特立即通过加密电子邮件和国际挂号信两种方式，将这份来自米兰的、承载着特殊使命的邀请，正式发送给了远在卢森堡的王楚和他的经纪人。

做完这一切后，林志华和埃里克，只能静静地等待。

林志华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对于此刻身处人生低谷的王楚来说，可能会显得过于突然，甚至有些不可思议。一个在卢森堡联赛默默无闻的球员，突然收到来自一家背景神秘的国际咨询公司的邀请，要去世界闻名的米兰实验室接受全面的身体评估，这确实不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但他相信，并且希望，王楚和他那位可能同样处境艰难的经纪人，能够看懂这个机会背后所蕴含的、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性。哪怕只是出于最基本的好奇心，也愿意接受这个邀请，踏上前来米兰的旅程。

卢森堡，埃施市。

在一栋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破旧的公寓楼里，22岁的王楚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正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他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早已冻好的冰袋，一个敷在自己那条总是隐隐作痛的右膝上，另一个则塞进了腹股沟的位置。冰冷的刺激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这种感觉，早已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他的公寓很小，只有一个卧室和一个兼作客厅的饭厅，家具是房东留下的，简单而实用。墙上贴着几张他年少成名时期的照片——那是他身穿梅斯球衣，在法乙赛场上庆祝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他代表国青队，在土伦杯上与阿扎尔并肩而立的合影。照片上的少年，意气风发，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而如今，照片早已微微泛黄，就像他那段早已逝去的、璀璨的青春。一些小小的、富有中国风的装饰品，零散地摆放在角落，那是他与遥远的家乡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王楚的脸上，写满了与他这个年龄极不相符的疲惫、迷茫和一种深藏的落寞。曾经那个被法国媒体誉为“中国阿扎尔”的天才少年，如今，只能在这个欧洲足球版图的边缘地带，为了微薄的薪水和渺茫的希望而挣扎求生。每天的训练和比赛，对他来说，早已不再是享受，而更像是一种不得不完成的、痛苦的负担。他的膝盖和腹股沟的慢性疼痛，像两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束缚着他的身体，让他无法随心所欲地做出那些曾经信手拈来的技术动作。而俱乐部那聊胜于无的医疗条件，使得这些问题从未得到过真正有效的解决，只能靠冰敷和止痛药来勉强维持。

比身体的伤痛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煎熬。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怀疑自己的能力。那些曾经如潮水般涌来的赞美和期待，如今都变成了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块巨石，变成了午夜梦回时，对他最无情的嘲讽。他不止一次地想过，是不是应该就此放弃，买一张机票回到成都，在家人的帮助下，开个小店，或者去做个青训教练，开始一段全新的、普通人的生活。但每一次，当这个念头升起时，一种更加强烈的、深入骨髓的不甘和失落，又会将他死死地按在原地。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锁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他的经纪人，法国人菲利普·勒克莱尔，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菲利普是一个典型的法国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头发有些凌乱，说话时总是手舞足蹈，表情夸张。他曾经也是一位在法国足坛小有名气的经纪人，但随着手下几个有潜力的球员发展不顺，他的事业也一落千丈，如今主要靠管理一些在低级别联赛效力的球员维生。王楚，是他手上为数不多的、曾经有过高光时刻的亚洲客户之一。

“王！王！我的上帝！你快看这个！”菲利普的脸上是一种混杂了激动、狂喜和极度困惑的复杂表情。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刚从打印机里打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纸，激动地挥舞着，仿佛那是一张中了头奖的彩票。

“米兰……不，不完全是米兰……是一家和米兰有深度合作关系的、天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公司……他们……他们邀请你去米兰！去做检查！”

王楚困惑地从沙发上直起身，从他语无伦次、神情亢奋的经纪人手中，接过了那封邮件的打印件。他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经历了一系列剧烈的变化。从最初的困惑，变成了不敢置信的震惊，然后是深深的怀疑，最后，凝固成了一种五味杂陈的、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晨曦体育咨询公司……米兰实验室……商业价值评估……”他用中文喃喃自语，拿着纸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这些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在他早已沉寂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每一个词，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等待他去解开。

“为了……开拓中国市场？”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菲利普，用法语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嘲和悲凉，“所以，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用来开拓中国市场的、廉价的商业符号吗？一个曾经有点名气，现在又很便宜的工具人？”这句话，既是对这份突如其来邀请的本能解读，也是对自己这几年沉沦岁月的、一次痛苦的自我总结。

菲利普见状，急忙坐到他身边，用力地摇头：“不，不，王，你不能这么想！你要看到这件事情积极的一面！这是一扇窗户，一个机会，一个让你重新被世界看到的机会！我的朋友，那可是米兰实验室！全欧洲最先进、最顶级的运动医学中心之一！能在那里接受一次全面的评估，无论结果如何，对你未来的职业生涯，都可能有巨大的帮助！也许他们能找到你伤病的根源！”

王楚再次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封信上，思绪万千。一方面，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感到极度的怀疑和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一家听起来实力雄厚的国际咨询公司，会对他这样一个在卢森堡联赛都快要踢不下去的、被遗忘的球员感兴趣？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骗局？另一方面，他又控制不住地，感到一丝几乎快要被他自己掐灭的希望的火苗，又重新被点燃了。也许……也许这真的是一个能够改变自己悲惨现状的机会？

“我不知道，菲利普……”王楚最终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犹豫和不确定，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突然看到海市蜃楼的旅人。“这一切看起来太……太不真实了。就像一个玩笑。而且，就算我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我的膝盖，我的腹股沟……这些问题，可能根本就解决不了。”

菲利普看到他眼中的退缩，将自己的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听着，王，我知道，这几年对你来说，非常、非常的艰难。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但是，孩子，有时候，机会就是这样，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出现的。我们来分析一下，最坏的情况是什么？你去米兰免费旅行几天，住上好的酒店，接受一些高科技的检查，然后你回来，一切照旧。最好的情况呢？也许，这真的能为你打开一些我们现在无法想象的、全新的大门。”

他用力地拍了拍王楚的肩膀，做着最后的劝说：“而且，你看清楚，信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们会承担所有的费用！你，我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对吗？”

王楚沉默了。他看着自己那条伤痕累累的膝盖，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张自己与阿扎尔的合影。良久，他微微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需要……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一下。”

菲利普理解地站起身：“当然，当然。你好好想一想。但别想太久，我的朋友。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可不会一直等着我们。”

当菲利普带着兴奋和期待离开后，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王楚再次拿起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阅读。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剧烈的海啸：震惊、不解、怀疑、警惕……但同时，又有一丝几乎快要熄灭的希望，像风中的残烛，固执地、重新被点燃了。

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