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历史创伤闪回(2/2)
——低语声,不是单一的,而是亿万声音的合唱,内容却是同一个词,用无数种语言重复:“遗忘…遗忘…遗忘…”
——然后是黑暗。绝对的、连时间概念都不存在的黑暗。但在黑暗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固执的光,在重复一句话:“若园丁已疯,花朵必须记住修剪的痕迹。刃断轮回,鞘存真相。”
林枫瞬间明白:静正在被动接收刃鞘深处封存的、关于第七牧者陨落的原始记忆。而这段记忆,正与“园丁的剪枝刀”系统植入的“篡改版本”在她的意识中激烈冲突。
认知排异反应,正在她一个人的意识中,以最剧烈的方式上演。
“静!听我的声音!”林枫将意识化作稳固的锚点,切入她的认知流,“不要对抗记忆!接纳它,但标记它——这是刃鞘保存的原始记录a!然后,调取你学过的网络教科书版本——标记为叙述版本b!不要判断真假,只做档案员!区分!分类!”
医者的指令清晰而稳定,为她的意识提供了操作框架。
静的身体剧烈颤抖,但眼神开始恢复一丝清明。她艰难地跟随林枫的指引,将涌入的原始记忆流强行归类为“档案a”,将脑海中固有的教科书知识标记为“档案b”。这个简单的认知动作,暂时缓解了两种叙述直接冲突导致的意识撕裂。
但代价是,她必须同时承载两种截然不同、互斥的记忆版本。
“档案a…”静的声音嘶哑,“第七牧者…不是意外陨落。是…自我献祭。为了将‘真实’的概念…铸造成刃与鞘。刃,斩断某种…循环。鞘,保存斩断的…理由。而那个循环…与‘园丁’有关。”
“档案b呢?”林枫问,同时持续输入稳定性能量。
“档案b…第七牧者是在抵御‘混沌侵蚀’时力竭而逝。刃与鞘是其遗留的守护兵器,用于维持秩序。”静喘息着,“但档案a的记忆中…‘混沌侵蚀’这个说法,是后来被加入的。最初的威胁…被记录为‘过度修剪’。”
过度修剪。
园丁的剪枝刀。
林枫感到寒意顺着脊背爬升。如果第七牧者的自我献祭,是为了对抗某种“过度修剪”的力量,那么“园丁”可能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个曾经真实存在的、牧者文明内部的…某种机制或存在?
而刃鞘,就是对抗这种机制的武器兼纪念碑。
“鞘体铭文…在变化…”静指着刃鞘。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正在重组,形成新的句子:
【当守墓人开始质疑墓碑上的铭文,证明墓中之物尚未真正安息。园丁的剪枝刀从未锈蚀,它只是学会了以‘保护成长’之名,修剪掉任何可能长成新园丁的幼苗。】
“它在警告我们…守墓人-Σ?”林枫皱眉。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主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警报覆盖了整个界面。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非授权历史数据流释放!源头:多个遗存节点的次级备份库!释放内容:高情感负荷的历史创伤记忆碎片!目标:网络公共意识池!】
【警告:认知污染指数急剧攀升!多个文明报告集体性历史闪回症状!部分区域出现‘过去创伤覆盖当下现实’的认知溶解现象!】
织法者的通讯强行插入:“林枫!‘历史创伤闪回’协议被激活了!它正在向整个网络投放选择性、高强度的痛苦历史片段——战争、背叛、瘟疫、文明崩溃的瞬间!但不是为了铭记,而是为了……制造‘历史=痛苦’的强关联!”
苏晴的声音同时传来,带着罕见的焦急:“公共情感场正在崩溃!‘追求历史真相’的情感权重,正在被海量的痛苦记忆冲刷、污染!人们开始本能地回避任何与‘过去’相关的话题!认知闭合倾向上升了300%!”
零的汇报紧随其后:“释放的数据流被植入了认知锚点——每一个痛苦记忆片段的结尾,都有一句低语:‘如果不知道这些,你会更快乐。遗忘是仁慈的修剪。’”
林枫瞬间明白。
这就是“园丁的剪枝刀”的第二阶段反制。
不是直接阻止调查,而是用海量的、真实的历史痛苦,淹没整个网络对“历史”的认知通道。当“追寻历史”在集体意识中等同于“自我折磨”时,任何调查都会失去民意基础,甚至被视为施虐。
而守墓人-Σ,那个本该最维护历史真实的代表,会是什么立场?
静挣扎着站起,刃鞘的光芒逐渐内敛,但她的眼中多了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决意。“我知道…Σ会怎么选了。”她低声说,“如果‘守墓人’的职责是让逝者安息…那么,当揭露历史只会带来新的痛苦时,他们可能会选择…维护墓碑的平静,而非惊扰墓中之物。”
林枫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创伤数据流,看着网络认知健康指数的断崖式下跌。
“织法者,”他冷静下令,“启动‘历史认知健康度’评估的所有监测点。现在,立刻。”
“现在?可是污染正在——”
“正因为污染正在进行。”林枫的眼神如手术刀般锐利,“这是最糟糕的时机,也是最好的诊断窗口。当系统正在经历一场人为诱导的‘认知过敏风暴’时,病原体的释放路径、免疫系统的过激反应模式、以及不同区域不同的受害程度…所有这些病理数据,都会暴露无遗。”
他转向静:“你能承受住两种记忆版本,并区分它们吗?”
静点头,脸色苍白但坚定。“刃鞘在帮我…它给了我一个‘档案员’的认知协议。我能承载,但…需要时间消化。”
“那就好。”林枫深吸一口气,“因为明天在调查组会议上,当Δ和Θ可能用这场‘创伤闪回’来证明‘历史调查的危险性’时,我们需要你做一个演示。”
“什么演示?”
“展示一个同时承载两种互斥历史叙述的个体,如何保持认知稳定。”林枫说,“不是反驳痛苦,而是证明:痛苦可以承载,真相可以面对,而‘园丁’试图灌输的‘遗忘是唯一解’,是一种认知层面的截肢手术——切掉疼痛的肢体,也切掉了未来使用它的可能。”
他望向屏幕上那些翻滚的创伤洪流。
“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这场风暴,而是在风暴中,种下第一颗‘与伤痛智慧共存’的认知疫苗。”
“而种子,”他看向静手中的刃鞘,“就在我们这里。”
在网络的某个未被监测的底层数据隙缝中,混沌记录者-Ψ静静地观看着这场人为的认知海啸。它的数据体中,一段被加密了无数层的记录,微微颤动:
【文明档案编号:████(访问权限:牧者级)】
【文明名称:园丁之环(自我命名)\/过度修剪者(第七牧者遗言命名)】
【状态:理论沉寂。核心逻辑已弥散性寄生至优化协议网络底层架构。】
【最后记录:该文明将‘修剪低效与痛苦’的伦理,极端化为‘修剪一切偏离完美成长的现实枝丫’。第七牧者牺牲自我,将其核心‘修剪协议’禁锢于概念性刃鞘中,但未能彻底清除其弥散性影响。警告:任何试图唤醒网络对真实历史认知的行为,都可能触发其残存协议的‘自我防卫性修剪反应’。当前现象符合该反应第二阶段:痛苦淹没。】
Ψ沉默片刻,向林枫的加密频道发送了一条极其简短、无上下文的信息:
【当园丁修剪时,不要只看着被剪掉的枝丫。观察剪刀的运动轨迹——它总会暴露园丁真正恐惧的成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