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金石之疾(2/2)

施针片刻,老夫人剧烈的呕吐稍止,呻吟声也略低了些。此时,丫鬟端来了大碗的绿豆甘草汤。阿树让人小心扶起老夫人,慢慢灌服。绿豆甘草,是解毒之良药,尤其善解金石之毒。

“此乃应急之法,暂缓其标。”阿树一边观察老夫人情况,一边对张员外道,“丹毒深陷,非旦夕可解。需以大剂清热解毒、凉血滋阴、通腑泄浊之药,全力攻伐,或有生机。” 他略一沉吟,口述方药,让平安记录:“生石膏二两,知母五钱,水牛角一两,生地一两,玄参五钱,金银花一两,黄连三钱,大黄四钱(后下),元明粉三钱(冲服)…… 速去抓药,急火煎煮,不拘时频服!另以鲜茅根、鲜车前草煎汤代水,时时饮之,利小便以导毒外出!”

张员外此刻对阿树已是言听计从,立刻命人飞奔去抓药。阿树则与平安留在房中,密切观察,不时以银针轻刺相关穴位,维持老夫人心神清明。

汤药煎好,灌服下去约莫一个时辰后,老夫人开始出现腹泻,排出恶臭粘腻的粪便,其色黑褐。随着污浊排出,她面上的潮红与青灰渐渐退去,呼吸趋于平稳,竟沉沉睡去,虽然虚弱,但那骇人的危急之象已大大缓解。

张员外见状,长长舒了口气,对着阿树便要行大礼:“温先生救命之恩,张某没齿难忘!”

阿树连忙扶住:“员外不必如此,医者本分。老夫人体内丹毒尚未尽除,后续仍需清热养阴、调和脾胃,慢慢调理,且万万不可再服食任何丹药了!”

待阿树与平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回春堂时,已是深夜。孙延儒竟还未歇息,在书房灯下等候。听阿树详细讲述了诊治经过,孙老捻须良久,叹道:“金石之毒,古已有之,魏晋遗风,流毒至今。多少王侯将相,求长生而不得,反丧命于此。你能临危不乱,辨症精准,针药并用,解此危厄,实属难得。此一案,足可为你游历之重要一页。”

他看着阿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决断,缓缓道:“小友之才,已非我这小小回春堂所能局限。长安虽大,亦非终点。你可知,这西北之地,除了长安,尚有更多需要良医之处?譬如那陇西、河西走廊,乃至西域……”

阿树心中一动,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西方。孙老的话,似乎为他指明了下一个方向。而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平安,听到“西域”二字,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与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