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丝路医缘(2/2)

阿树心中一动,仔细询问了患者的详细症状、发病过程及接触史。陈景明一一告知,并补充道:“那几位胡商皆来自更西边的撒马尔罕商队,据说他们队伍中已有数人病倒。”

阿树凝神思索片刻,道:“陈师叔,听您描述,此症发热伴斑疹、淋巴肿痛,且具有传染性,倒与古籍中记载的‘虏疮’(鼠疫?斑疹伤寒?)或某些西域特有的‘瘟疫’有几分相似。不知可否让晚辈亲眼看看病患?”

陈景明正有此意,立刻起身:“求之不得!师侄见解独到,或能提供新的思路。病患就在馆内隔离的厢房中。”

三人来到后院一处独立的厢房。房内躺着两位胡人男子,面色潮红,精神萎靡,身上可见散在的红色斑疹,其中一人颈部的淋巴结肿大的尤为明显。阿树仔细诊察了二人的脉象、舌苔,又详细询问了起病情况与同伴的状况。

走出厢房,阿树沉吟道:“此症热毒壅盛,充斥表里气血,与‘驼瘟’虽有不同,但‘疫毒’之性相似。常规清热解表,恐难深入病所。或可尝试以清瘟败毒饮为基础,重用石膏、犀角(或大量水牛角替代)、生地、赤芍、丹皮等清气凉血之品,再结合西域燥热地理,加入玄参、麦冬顾护阴液,并佐以僵蚕、蝉蜕等透疹解毒。外可用紫草、青黛研末调敷肿大的淋巴结。”

陈景明听得极为专注,眼中光芒闪烁:“清瘟败毒饮合凉血透疹……妙啊!此思路正可弥补我先前用药偏于表散的不足!我这就按师侄所言调整方药!”

接下来的几日,阿树与平安便留在回春堂,一面协助陈景明诊治那几位胡商,一面接诊其他病人。阿树将凉州防治“驼瘟”的经验与口诀也分享给陈景明,陈景明如获至宝,立刻组织学徒抄录散发。

在阿树调整的方药治疗下,那几位胡商的病情很快得到控制,高热渐退,斑疹隐没,肿大的淋巴结也开始消散。陈景明对阿树的医术更是佩服不已。

平安则在回春堂见识到了与中原迥异的医疗环境和病例,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不仅跟着师父和陈师叔学习诊疗,还主动向馆内的胡人学徒学习简单的胡语和当地草药的叫法。

一日,一位当地牧人送来一个高烧抽搐、喉间痰声漉漉的孩童。陈景明诊断为“马脾风”(急性喉炎或肺炎所致呼吸窘迫),病情危重。他正准备施用针灸和豁痰方药,阿树却观察到孩童面色青紫,呼吸困难尤为剧烈,判断可能伴有喉部痉挛或水肿。

“陈师叔,可否让晚辈一试?”阿树取出随身携带的、打磨得极细的空心芦苇杆,“痰阻气道,或可尝试‘导痰’之法。”

在陈景明惊异的目光中,阿树让平安固定住孩童头部,他凭借精准的手法与过人的胆识,将润滑过的细芦苇杆经鼻缓缓探入孩童气道深处。片刻,黏稠的黄痰被引出,孩童的呼吸瞬间通畅,面色也逐渐转红。再配合汤药,终是转危为安。

陈景明叹为观止:“导痰之术,古书虽有记载,但操作极难,风险甚大,老夫行医半生,亦不敢轻易尝试。师侄手法之妙,胆识之佳,实乃平生仅见!”

阿树平静道:“情势危急,不得已而行之。此法确需慎用。”

在敦煌回春堂的这段日子,阿树与陈景明相互切磋,医术各有精进。平安也飞速成长,已能独立处理一些常见病症。丝路之上,东西医学的思想在这里碰撞、交融,绽放出新的火花。阿树知道,西域的医途,才刚刚揭开序幕,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与未知的挑战,等待着他与平安去探索。而敦煌,已成为他们西行路上一个温暖而重要的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