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方新证(2/2)

“徐老先生,”陆明轩恭敬地行礼,将册子双手呈上,“这是研究所对近期运用白头翁汤治疗痢疾的病例整理,以及……一些初步的数据分析,请您过目。”

徐教习冷哼一声,并未去接:“老夫行医数十载,白头翁汤能用与否,疗效几何,心中自有分寸,何须看这些劳什子数字?”

陆明轩并未气馁,依旧举着册子,语气恳切:“老先生经验丰富,自然洞若观火。只是,此册所载,并非虚妄猜测,乃是近百例病患用药后的真实记录汇总。您看,”他翻开册子,指着一页表格,“这是按证型分类的有效率,这是症状缓解的平均时间,这是改良药粉与传统汤剂的初步对比……数据或许冰冷,但它背后,是一个个被治愈的乡民,是我博济医术实实在在帮助了人的明证!”

徐教习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数字和图表,尤其是那醒目的“八成三有效率”。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说医道玄妙,岂是数字可以衡量?想斥责这种方法是舍本逐末。但,那白纸黑字记录的,是确凿的疗效,是活生生的人被治愈的事实。他可以鄙夷方法,却无法否认这方法所印证的结果——他赖以成名、深信不疑的经典方剂,确实具有强大而可靠的疗效。

他沉默了良久,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陆明轩离开。但那挥手的动作,少了几分往日的不耐与怒气,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与疲惫。他没有认同,却也无法再理直气壮地反驳。

当晚,周景弘将陆明轩和几位核心教习召集到一起,其中也包括了脸色依旧不太自然的徐教习。

周景弘拿着那本数据册,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明轩身上,赞许地点点头:“明轩与研究所同仁,此次做了极有意义的工作。”他随即看向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些数据,并非要否定各位先生的经验与智慧,恰恰相反,它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为我们古老的智慧作注,为我们传承的方剂正名!”

他举起数据册,如同举起一面旗帜:“用新方法,讲老故事。用这世人逐渐认同的‘数据’之言,让我们古老的智慧,能在这个时代,发出更加清晰、更加响亮、更能让人信服的声音!此非背离道统,而是昌明道统之新途!”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徐教习:“徐老,您看呢?能让更多世人了解、信服我先贤医术之精妙,总归是好事。”

徐教习嘴角牵动了一下,避开周景弘的目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僵硬挺直的脊背,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裂痕依旧存在,隔阂并未完全消除。但在那确凿的数据与周景弘高屋建瓴的阐释之下,一道微弱的、试图弥合分歧的理念之光,似乎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射了进来。古方获得了新证,而前行的道路,也在这一次次的碰撞与验证中,变得依稀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