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春雨润物(2/2)

一直沉默聆听的徐教习,忽然抬眼看向坐在末席的陆明轩,开口问道:“明轩,研究所之前对附子不同剂量下的药效与毒性,可有相关数据参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陆明轩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起身答道:“回徐老先生,确有初步观察。根据动物实验与部分病例记录,在此类体质患者身上,附子用量若超过某个限度,虽利水效果增强,但出现口唇麻木、心悸等不良反应的风险亦显着增加。这是具体的数据范围……”他流畅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徐教习听完,微微颔首,并未评价数据本身,而是转向其他教习,沉稳地说:“既如此,我等便在此安全范围内,依据患者具体脉象、神色,斟酌用药,力求稳妥。诸位以为如何?”

这个细微的举动,看似平常,却蕴含着石破天惊的意义。它意味着,徐教习这位保守派的旗帜,已经开始在实际行动中,将陆明轩代表的新知、数据,纳入了自己的决策参考体系。新旧理念之间,第一次出现了不是对抗,也不是妥协,而是基于共同目标(治愈病患)的真正融合。那堵横亘在两者之间的无形高墙,在这一问一答之间,悄然洞开了一扇门。

这种融合的氛围,逐渐弥漫到整个学院,催生了一种崭新的学风。讲经堂里,依旧书声琅琅,学子们刻苦钻研着《内经》、《伤寒》的微言大义;但课后,研究所也不再是少数人的“秘密基地”,更多的学子会主动前去,好奇地观察显微镜下的世界,询问数据统计的方法,甚至参与一些简单的药材分析工作。

他们不再非此即彼地割裂传统与现代,而是尝试着将两者联系起来。有人在阅读《本草纲目》时,会思考其中对药性的描述,能否用现代知识进行部分阐释;有人在记录病历时,会自觉地运用更规范的表格,尝试将抽象的“脉象滑数”与具体的体温、舌苔照片等结合起来。

一种“尊古而不泥古,创新而不忘本”的风气,如同春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在博济医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散发。古老的学院,在这场时代的风暴中,非但没有沉没,反而在痛苦的裂变后,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包容而坚韧的生机。前路依然漫长,但希望,已在这融融春意中,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