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津门疫起》(2/2)

消息传回北京,林怀仁立即在研究会召开紧急会议。

“各位,天津疫情严峻,但亦是我们验证中西医结合防疫的良机。”林怀仁将沈墨轩的发现告知与会者,“墨轩观察到,在隔离的基础上配合中药烟熏,可有效改善环境,控制疫情。”

徐太医捻须点头:“苍术、艾叶,自古便是防疫要药。唐代孙思邈《千金要方》中就有记载,疫病流行时可烧苍术‘避瘟气’。”

哈里斯这次没有立即反驳,而是认真地问:“林先生,您认为这其中的原理是什么?”

林怀仁从容应答:“中医认为,疫病乃‘异气’所致,此气自口鼻而入。这与哈里斯医生所说的病菌通过呼吸传播,实有相通之处。所谓‘避秽’,即是避免接触这种致病之气。”

他继续道:“老夫细思之,中医所说的‘毒自口鼻入’,与西医的细菌学说,或许只是同一事物的两种表述。就如月有阴晴圆缺,名相不同,其理则一。”

这番话让在场的中西医师都陷入沉思。良久,哈里斯开口道:“林先生,我承认您的观点很有启发性。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合作编写一份融合中西智慧的防疫手册?”

这个提议得到了积极响应。接下来的几日,研究会的灯火彻夜不熄。林怀仁与哈里斯亲自执笔,徐太医等提供中医防疫经验,西洋医师则贡献现代医学知识。

最终完成的《防疫须知》,可谓中西合璧的典范。书中既强调隔离消毒、捕鼠灭蚤,也推荐内服避瘟丹、外用苍术烟熏;既讲解细菌致病原理,也阐述“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中医理念。

更难得的是,林怀仁特意在附录中收录了《博济医典》中关于波斯疫情的记载,并附上阿树先贤当年绘制的防疫示意图。这些古老的智慧,在数百年后的另一场疫情中,依然闪耀着光芒。

《防疫须知》印制成册,迅速分发到天津及周边地区。沈墨轩在天津组织人力,按照手册指导开展防疫:隔离区定期烟熏苍术艾叶;民众发放避瘟香囊;饮水必须煮沸;发现死鼠立即深埋...

与此同时,徐太医带领的中医队也取得了突破。他们根据患者的临床表现,将疫情分为“热毒炽盛”、“气血两燔”等证型,分别采用清瘟败毒饮、犀角地黄汤等方药治疗,效果显着。

一个月后,疫情终于得到控制。统计数据显示,采用中西医结合防疫的区域,死亡率明显低于单一方法防疫的区域。

在最后一次疫情总结会上,哈里斯医生坦诚地说:“这次疫情让我认识到,医学不应该有门户之见。中医的很多经验,虽然暂时无法用现代科学完全解释,但确实是有效的。”

徐太医也难得地表示了赞同:“西洋的隔离消毒之法,确实有其独到之处。若能取长补短,实为病家之福。”

沈墨轩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离开北京前,林怀仁对他的嘱托:“墨轩,此去天津,不仅要治病救人,更要搭建沟通的桥梁。”

如今,在生死考验面前,这道桥梁终于初具雏形。

返京那日,天津百姓自发前来送行。一位老者拉着沈墨轩的手说:“多谢各位大夫,要不是你们中西合璧的妙法,咱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沈墨轩忽然明白了老师常说的那句话:“医道无疆界,惟效是求。”

回到北京,林怀仁亲自在研究会门口迎接医疗队归来。看着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的沈墨轩,他欣慰地笑了。

“老师,学生不负所托。”沈墨轩躬身行礼。

林怀仁扶起他,轻声道:“辛苦了。经此一役,中西医融合之路,又前进了一大步。”

研究会院中的那棵老槐树,在春风中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