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宫禁如牢笼(2/2)

“皇上乃万乘之尊,真龙天子。”李莲英的声音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恭敬,内容却冰冷,“龙体何等贵重?岂是那些不明底细的西洋器物可以随意窥探的?莫说那劳什子影像之术,听着就匪夷所思,便是真有效用,又岂能用于圣体?此乃大不敬!”

他拿起炕几上的青花盖碗,轻轻撇去浮沫,继续道:“太医院,传承千年,自有其法度。望、闻、问、切,乃祖宗传下的诊病正道,历经考验。历代先帝圣躬违和,皆依此法调治,有何不妥?何以到了今日,就非得用那些洋人的奇技淫巧?”

“李公公,”林怀仁试图解释,“此法并非窥探,实为辅助,如同点亮一盏灯,只为看清屋内之物,以便更精准地……”

“够了。”李莲英轻轻两个字,便将林怀仁的话头截断。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林怀仁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林医生,杂家知道你医术不错,也有几分见识。但你要明白,这里是紫禁城,是大内!万事万物,讲究的是规矩,是体统,是……祖宗之法!”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背影对着林怀仁:“皇上的病,自有太医院诸位太医悉心调治。你既在太医院行走,便当恪守本分,依据祖制医理,潜心拟方用药。那些旁门左道的心思,还是尽早收起来的好。莫要……引火烧身。”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林怀仁的喉间。

“这份奏折,”李莲英拿起那份承载着林怀仁希望的纸张,随手丢在一旁的文书堆里,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纸,“杂家就当没看见。你,也好自为之。”

“是……草民,明白了。”林怀仁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他躬身行礼,退出了那间弥漫着檀香与权力的直房。

走出那道门,午后的阳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来时怀揣的那点微末希望,此刻已被彻底碾碎。宫墙依旧巍峨,天空依旧被切割成狭窄的一片。他只觉得这重重的殿宇、层层的宫门,如同一座巨大的、无形的牢笼,不仅囚禁着瀛台的那位皇帝,也囚禁着一切试图冲破陈旧桎梏的新生事物。

医术?在这里,再精妙的医术,在根深蒂固的“祖宗之法”和翻云覆雨的“权术”面前,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不堪一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秋日凛冽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前路,似乎比来时更加迷茫,更加狭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