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党争之祸暗起(2/2)

李芝庭看了看值房方向,又看了看林怀仁的脸色,心中已然明了。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怀仁,近日……谨慎些。有些话,听过便算了。”

“院使,怀仁只知治病救人,从未有他念!”林怀仁忍不住辩白。

“我知,我知。”李芝庭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复杂,“但旁人未必如此想。尤其……是颐和园那边。”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果然,没过两日,真正的打压便来了。

并非直接的罢黜或申斥,而是来自更高层面的“关切”。太后身边的一位有头脸的大太监“偶然”路过太医院,与李芝庭“闲话”时,似是无意地提起:“老佛爷近日偶感凤体不适,闻听太医院近来颇多‘新意’,特意嘱咐,让太医们多用些心思在‘正道’上,莫要尽琢磨些标新立异、来历不明的法子,以免……贻误了大事。”

这话虽未点名,但矛头指向谁,不言而喻。

紧接着,太医院接到内务府一份看似寻常的文书,要求重新严格核查所有在职医官的出身、履历,特别是与“西洋各国”、“新式学堂”有无关联者,需另行具册上报。

一道道无形的枷锁,以“规矩”和“稳妥”为名,层层套下。林怀仁感到自己仿佛陷入泥沼,举手投足都变得艰难。他依然每日去瀛台请脉,依然仔细斟酌方药,但每一次落笔,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带着审视与寒意。

他甚至听说,宫外已有一些流言蜚语开始散布,说他林怀仁“勾结洋人”,“用夷术乱宫闱”,“其心叵测”。

这一日,他独自在值房整理医案,窗外秋风呜咽,卷起满地落叶,打着旋儿,最终无力地落下。他提起笔,想在那份为光绪帝拟定的新方子上,再斟酌一味化痰散结的药物,笔尖却悬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

加入,恐授人以柄,被攻击为“继续冒险”,引来更大的祸事。

不加,则可能延误病情,坐视皇帝病体沉疴,违背医者良知。

笔尖的墨,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滴落下来,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

林怀仁放下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紫禁城的药香里,不知何时,已掺入了太多权力的腥膻与斗争的铁锈味。

党祸,并未明火执仗,却已如这无处不在的秋寒,浸肌蚀骨。而他,这个只想治病救人的医生,已被无情地卷入了漩涡中心,进退维谷。前路,似乎只剩下越来越浓的迷雾,与越来越重的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