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太医院的黄昏(2/2)
人心惶惶,各谋出路。
太医们不再像往日那样聚在一起探讨医理、商议方略。值房里常常空无一人,即便有人,也是三三两两聚在角落,低声交换着从宫外听来的、关于时局的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几位较为年轻、有些门路的太医,已经开始暗中活动,托关系、找门路,希望能调离太医院这个“是非之地”,哪怕去个清水衙门,也好过在这艘眼看就要沉没的破船上等死。
而那些年纪较大、无处可去的太医,则显得更加消沉。他们或整日枯坐,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萧索的庭院;或借酒浇愁,在值房里散发出淡淡的酒气;更有甚者,开始偷偷整理自己的医案手札,准备一旦有变,便携带离宫,留作晚年糊口之资。
张明德居住的厢房内,药味浓重。他躺在病榻上,口眼歪斜,偶尔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昔日那双精于算计、锐利逼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与无助。前来探视的同僚寥寥无几,且多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仿佛生怕沾染上他身上的晦气。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太医院的黄昏里,显得格外刺骨。
李芝庭强撑着病体,巡视着这派破败萧条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他曾试图重整秩序,呵斥懈怠的属下,严查药房的疏漏,但回应他的,只有表面的唯唯诺诺和背后的阳奉阴违。大势已去,人心散了,再多的努力也只是徒劳。
太医院的黄昏,并非夜幕骤然降临,而是一种光线逐渐抽离、温暖缓缓消散、一切色彩都褪为灰暗的、缓慢而绝望的过程。这里不再有医学的庄严,不再有救死扶伤的使命感,只剩下一个旧制度附属机构在时代洪流冲击下,不可避免的分崩离析与前路茫茫的恐慌。
庭院里,北风卷着枯叶和未烧尽的纸钱灰烬,打着旋儿,发出凄凉的哨音。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木窗,无力地投射在空荡的值房和散乱的医案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仿佛在为这个曾经显赫的机构,唱着一曲无声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