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渡金铜人(1/2)

决议已定,南下的行囊便在隐秘中悄悄打点。但有一件事,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林怀仁心头,令他寝食难安——那被封印在太医院深院之中的无数医学瑰宝。尤其是那具铸造于前宋、周身标注着精准穴位的针灸铜人,以及库房中那些历经战火、仅存于世的孤本医籍,如《博济医典》、《御药院方》残卷。这些东西,在那些只识权谋的新贵眼中,或许只是无用的废铜烂铁和发黄的故纸,但在他眼里,那是活生生的医脉,是先贤心血的结晶,是未来医学发展的根基,绝不能任由它们在无人问津的尘封中朽烂,或在某次“清理”中化为乌有。

必须带走它们,至少,是其中最核心的部分。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太医院虽已封存,但仍有新军士兵巡逻看守,擅闯官署,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月黑风高夜,正是行动时。这一夜,乌云蔽月,星光隐没,北风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凄厉,吹得街面上的碎纸杂物翻滚不定,也完美地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

林怀仁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大弟子陈明远,力大胆细,忠心耿耿;另一个是曾在太医院担任库房吏目、对内部结构了如指掌的老仆周安。三人都穿着紧身的深色棉衣,脸上蒙着黑布,如同融入了这浓稠的夜色。

他们避开正门巡逻的岗哨,绕到太医院后身一处年久失修、几乎被杂草淹没的侧墙下。周安熟门熟路地挪开几块松动的墙砖,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狗洞。

“先生,委屈了。”周安低声道。

林怀仁没有丝毫犹豫,率先俯身钻了进去。陈明远和周安紧随其后。

院内,死寂一片。昔日洒扫整洁的庭院,如今落叶堆积,荒草渐生,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更添阴森。借着风势的掩护,三人猫着腰,沿着墙根的阴影,疾步向位于院落最深处的书库和珍品库摸去。

库房大门上的封条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周安取出早已备好的薄铁片和一小壶温水,小心翼翼地浸湿封条边缘,然后用铁片一点点将其剥离,动作轻柔得如同绣花。整个过程,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们屏住呼吸。

终于,“吱呀”一声轻响,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股陈年墨香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内更是漆黑一片。周安点亮了一盏用黑布蒙住大半、只留一丝光线的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下,可见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寂然矗立,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书籍卷轴。而在库房中央,覆盖着厚厚锦缎的,正是那具等人高的针灸铜人,在微光下隐约反射着暗金色的幽光。

时间紧迫!林怀仁迅速指挥:“明远,你与我搬运铜人,务必小心!周安,按我之前给你的书单,尽快找出那些珍本,尤其是《博济医典》!”

陈明远与林怀仁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铜人从基座上抬下。铜人比想象中更为沉重,两人抬着,步履维艰。周安则凭借记忆,快速地在书架间穿梭,精准地抽出一函函用蓝色布套包裹的典籍,塞进带来的厚布口袋里。

空气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搬运铜人时压抑的闷哼,以及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周安将最后一卷《博济医典》放入布袋,林怀仁和陈明远抬着铜人即将挪出库房门槛的千钧一发之际——

“什么人?!站住!”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院中炸响!

一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柱猛地扫了过来,正好照在抬着铜人的林怀仁和陈明远身上!几名负责夜间巡逻的新军士兵,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显然是被刚才那细微的声响惊动了。

刹那间,林怀仁心中一片冰凉。功亏一篑!被捕现行,不仅这些心血保不住,他们三人也必将深陷囹圄,南下大计更是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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