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划时代的提议(1/2)
无影灯冰冷的光线下,时间仿佛被黏稠的紧张感拖拽,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老栓断续的呻吟、监测仪单调却催命的滴滴声、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气味,共同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勒紧手术室里每个人的心脏。哈里斯与沈墨轩之间那短暂而激烈的理念碰撞,如同两块截然不同的燧石猛力相击,火花四溅,却未能即刻点燃共识的火焰。
哈里斯已经背过身去,仿佛用这个姿态宣示了争论的终结。他的目光重新聚焦于器械台上那排寒光凛冽的钢制品,手指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那是即将执刀掌控局面的习惯动作。麻醉师得到了他明确的指令,正小心翼翼地将乙醚面罩更贴近老栓的口鼻,准备开始那危险而必要的诱导过程。一切都将按照他所熟悉、所信赖的“正确”流程进行。
然而,沈墨轩没有退后,更没有放弃。他站在那片象征现代医学绝对领域边缘的阴影里,目光却如穿过迷雾的灯塔,牢牢锁在哈里斯那挺直而僵硬的背影上。方才关于“术中并行针灸”的大胆念头,虽然抛出,却似乎被哈里斯用沉默的否决权轻易搁置。他知道,自己必须换一种方式,一种更能切入哈里斯作为医者核心关切——手术成功与患者存活率——的方式。
就在麻醉师的手指即将旋开乙醚流量调节阀的刹那,沈墨轩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打磨,穿透了手术室凝滞的空气,直达哈里斯耳中:
“哈里斯博士。”
哈里斯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沈墨轩向前迈了半步,这一步,让他更清晰地暴露在无影灯的余光下,也让他与哈里斯之间那短短的距离,充满了无声的张力。他不再试图用“阴阳”、“元气”这些对哈里斯而言过于玄虚的词汇,而是选择了更直接、更具操作性的切入点:
“你我都清楚,全身麻醉,尤其是乙醚麻醉,对循环和呼吸的抑制,对此刻的他,”他指向手术台上气息奄奄的老栓,“是雪上加霜。术中血压骤降,心律紊乱,甚至心跳骤停,皆是可能。”
麻醉师的动作停住了,看向哈里斯。这确实是他们正在面对的、赤裸裸的风险。
“手术切开、牵拉、脓液引流,是对身体巨大的创伤和刺激,会引发强烈的应激反应,进一步消耗他本已衰竭的储备。”
哈里斯依然背对着,但沈墨轩看到他的肩胛骨处的肌肉微微绷紧了。这些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是任何有经验的外科医生都必须直面和权衡的。
沈墨轩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反复思量、凝聚了毕生所学与此刻急智的核心提议。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洞穿哈里斯的背影,话语直指要害:
“若我以针灸,在他接受你手术的同时,于远离术野的四肢要穴施针,旨在安定其神气、缓和其痛楚感知、并尝试稳定其心脉血压——换言之,尽我所能,使他能以更平稳的生理状态,承受你所必须进行的手术干预……”
他刻意停顿,让这番话的重量充分沉淀。手术室里静得只剩下监测仪的声音和老栓艰难的呼吸。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决定性的问题,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可愿,给我一个机会,在你的完全监督与控制下,一试?”
“你可愿一试?”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带有平行实验色彩的提议,也不是对主导权的模糊分享。这是一个目标极其明确、角色定位清晰的协作方案:哈里斯是主帅,负责攻城拔寨(切除病灶);沈墨轩是辅助,负责稳定后方(维护患者内环境),共同的目标是夺取“生命存活”的城池。沈墨轩将针灸的作用,具体化为“安定神气”(减轻应激和恐惧)、“缓和痛楚”(辅助镇痛)、“稳定心脉血压”(支持循环),这些都是哈里斯此刻最关心、也最担心的围手术期问题。而且,他强调“在你的完全监督与控制下”,这彻底打消了哈里斯对于主导权旁落的最后一丝顾虑。
划时代之处,不在于针灸本身,而在于沈墨轩主动将中医的一种疗法,嵌入到现代外科急诊的标准化流程之中,并明确其辅助性、支持性的定位。这不是要证明针灸能替代手术,而是要证明,在面对现代医学亦感棘手的危重病例时,另一种医学体系的经验智慧,或许能够提供有价值的、可整合的补充手段,共同优化治疗结果。
哈里斯终于缓缓转过身。无影灯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有被再次挑战权威的不悦,有对提议本身近乎本能的怀疑与排斥,但更深处,一种属于顶尖医者的、冷酷的务实精神正在被唤醒。他死死盯着沈墨轩,仿佛要用目光解剖他话语背后的每一个逻辑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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