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津门暗涌(2/2)

此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许多目光都聚焦在朱信身上。这问题颇为敏感,朝中对于开海一直争议不断,保守派视其为洪水猛兽。

朱信心中明了,这是温体仁势力的第一次试探,想抓住他“重商”、“可能开海”的把柄,引导舆论攻击。他放下酒杯,从容道:“老先生此言差矣。信身为督师,职责在于守土安民,整军经武。商贾之事,自有朝廷法度和地方有司掌管。至于开海与否,乃朝廷国策,非边将所能妄议。信在辽东,一切行事,皆以巩固防务、安定地方为要,不敢有违圣意和朝廷体制。”

他这番回答滴水不漏,严守武将本分,将问题推回了朝廷,让那翰林学士一时语塞。

孙晋见状,哈哈一笑,打圆场道:“督师所言极是,是吾等失言了,罚酒一杯!不过,督师提及巩固防务,下官倒有一事相询。如今辽东暂安,然督师麾下兵马钱粮消耗甚巨,朝廷筹措维艰。听闻督师有意在登莱天津等地整顿海防,招募水手,建造战船,此举虽有必要,然所需费用……不知督师可有善策?若增加地方赋税或请求朝廷加饷,恐非易事啊。”

又一个陷阱。

这是在质疑朱信未来可能“劳民伤财”、“索求无度”,提前在天津官绅心中埋下不满的种子。

朱信心中冷笑,面上却叹道:“孙抚台所虑,亦是信日夜忧心之事。然巩固海防,事关京畿安危,不可或缺。信唯有殚精竭虑,一方面恳请朝廷统筹,另一方面,亦会督促辽东自身,开源节流,尽量减轻朝廷与地方负担。断不敢行那竭泽而渔之事。”

他的回答依旧谨慎,但提到了“开源节流”,这给了在场某些人继续发挥的空间。

果然,一位与盐商关系密切的官员接口道:“督师体恤地方,实乃我等之福。只是这‘开源’二字,谈何容易?如今漕运艰难,私盐泛滥,各地关卡林立,商旅困苦,若再兴大役,恐伤及民生根本啊。”这话隐隐将地方商业困境与朱信未来的举措联系起来,暗示他可能“与民争利”。

宴会的气氛,在看似和谐的推杯换盏中,渐渐变得微妙而紧张。温体仁的势力虽未直接发难,却通过这些看似关心、实则包藏祸心的问题,不断给朱信制造压力,试图引导舆论,将他塑造成一个可能破坏现有秩序、增加负担的“麻烦人物”。

朱信沉着应对,一一化解,但心中清楚,这仅仅是开始。温体仁在天津的布局,绝不会仅限于口舌之争。

宴会接近尾声时,张铁豪悄悄靠近朱信,耳语道:“凡头儿,暗部有消息了。”

朱信目光微闪:“回去说。”

回到行辕,已是深夜。张铁豪屏退左右,低声道:“暗部的人接触上了,他们在天津的眼线发现了一些异常。温体仁的心腹,日前秘密抵达天津,与孙晋及天津的几个大盐商、漕帮头目多次密会。此外,咱们所需的补充粮草,在运河上被以‘查验’为由,拖延了行程。还有……市井间开始流传一些谣言,说督师您……与江南商帮过从甚密,欲在北方擅开海禁,损害漕运和盐政利益,甚至……有养寇自重之嫌。”

朱信眼神一冷。果然来了!温体仁这是双管齐下,明面上利用官员士绅施压,暗地里拖延军需,散布谣言,败坏他的名声,甚至不惜扣上“养寇自重”的致命罪名。这是要将他孤立于天津乃至北直隶的官场和民间,甚至为日后更大的阴谋做铺垫。

“查到他们具体的计划了吗?”朱信沉声问。

“暗部的人正在加紧探查,但对方很谨慎,核心计划难以触及。不过,他们确认,温体仁的人正在暗中搜集一切不利于您的‘证据’,包括您与贾三爷那边往来的蛛丝马迹。”

朱信沉吟片刻,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我们不能一味防守了。传令下去,明日一早,以兵部尚书、蓟辽督师的名义,巡查天津三卫军备及沿海炮台。同时,让暗部动用一切力量,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给我挖出温体仁在天津勾结官员、阻挠军务、散布谣言的确凿证据!我们要在他们发动致命一击之前,先砍掉他们的爪牙!”

“是!”张铁豪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朱信走到窗前,望着天津卫沉寂的夜空。这里不是辽东,没有他熟悉的营垒和忠心的士卒,而是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险地。但他相信,隐藏在阴影中的“暗部”,将是他破局的关键。温体仁想在他赴任的路上给他一个下马威,甚至将他扼杀在摇篮里,只怕是打错了算盘。津门之夜,暗流汹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