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病宇宙假说(2/2)
争论持续了数日,最终,在苏云浅提供的庞杂观测数据和逻辑推导面前,小组达成了初步共识:无论假说多么惊世骇俗,其解释力目前看来是最强的。他们决定暂时搁置哲学上的震撼,以纯粹科学的态度,将其作为一个“工作假说”来推进验证。
基于此,首个项目“宇宙听诊器”启动。它并非单一设备,而是一个庞大的、分布式的观测与分析网络。帝国境内所有天文台、深空探测器、“深空之眼”节点,甚至部分民用观测站的数据,都将被纳入一个全新的分析模型。这个模型不再寻找具体目标,而是试图从海量数据中,提取出代表宇宙“整体规则张力”、“信息熵流动趋势”、“维度结构稳定性”等抽象健康指标的“生命体征信号”。
三、联邦的“收获”与代价
与此同时,外部局势继续演变。
星耀联邦的“机会主义”进取,起初看似顺利。他们的舰队在晶析族控制区边缘,几乎未遭遇像样的抵抗,就“接收”了几个资源丰富的小型星系,并捕获了一些因“信息瘟疫”而瘫痪的晶析族残骸和生物样本。
联邦科学家如获至宝,立刻投入研究。然而,他们缺乏帝国对“信息瘟疫”本质的认知,更没有“净火”防御体系。
悲剧在联邦首都星圈的“普罗米修斯实验室”发生了。一组科学家在对捕获的晶析族生物样本进行高能粒子扫描时,意外激活了样本深处潜伏的、处于休眠状态的“信息孢子”。
“孢子”通过实验室的内部数据网络迅速扩散。二十四小时内,实验室的所有智能系统、研究数据库出现大规模逻辑错误和资料损毁。四十八小时后,三名直接接触样本的科学家出现严重精神紊乱,其脑波图谱呈现出与感染晶析族类似的“逻辑坏死”特征。七十二小时后,恐慌蔓延,整个实验室区域被紧急封锁。
联邦高层震怒又惊恐,他们终于意识到,晶析族的“内乱”并非天赐良机,而是一个布满无形尖刺的陷阱。他们不得不紧急学习帝国的“隔离”策略,但已付出惨重代价。
四、“回音”的协同净化尝试
“回音文明”那边传来了好消息。经过数月的准备,他们成功在距离帝国边境约五十光年外的一处被“信息孢子云”轻度污染(由晶析族扩散)的荒芜星域,举行了一次小范围的“协同净化仪式”。
根据“回音”共享的数据(经过处理),仪式期间,那片星域的“背景信息无序度”出现了短暂但显着的下降,部分“孢子云”的活性被抑制。虽然未能根除污染,但证明了他们那种基于集体意识共鸣的“精神疗愈”方法,确实对“信息瘟疫”有抑制效果。
“他们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苏云浅在“望闻者”小组会议上分析,“我们的科技手段,是‘外科手术’式的切割与净化;而他们的方法,更像是‘中药调理’或‘心理干预’,试图从‘场’的层面恢复局部‘有序’。”
她提议,在确保绝对安全和文化尊重的前提下,与“回音文明”开展更深度的合作,尝试将两种不同文明的技术哲学进行融合,或许能创造出更有效的“抗污染”和“规则维稳”手段。
五、“听诊器”的第一次“心跳”
就在多方力量围绕宇宙“病变”以不同方式角力时,“宇宙听诊器”项目在运行了四个月后,捕捉到了第一个可能支持“病宇宙假说”的间接证据。
分析模型显示,在过去三百年(帝国有精确天文记录的时段)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数据中,存在一种极其缓慢、但持续不断的“均匀化趋势减弱”现象。简单来说,就是宇宙早期留下的这锅“余热汤”,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均匀”,某些方向的温度波动,正在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放大。
在标准宇宙学模型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在“病宇宙”框架下,这可以被解释为宇宙“肌体”的“新陈代谢”或“能量循环”正在变得低效,导致“体温”出现微弱的区域性失调。
同时,对大量遥远ia型超新星爆发数据的回溯分析也发现,其亮度衰减曲线存在极其微妙的、与方向相关的系统性偏差,这暗示着不同方向的宇宙膨胀速度,可能存在差异——同样是现有理论难以解释的。
“这些偏差太小了,小到完全可以归为观测误差或未知的系统性误差。”“望闻者”小组的数学家谨慎地表示,“但将它们放在一起,再结合‘病宇宙假说’……它们就像高烧病人身上那些几乎测不出的、不明显的‘盗汗’和‘心率不齐’。”
证据依然薄弱,远未到确证的程度。但方向似乎正在被指明。
苏云浅将这份初步分析报告加密后呈交给风宸煜。报告末尾,她写道:“陛下,我们或许正站在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前。门后可能是终极的真相,也可能是彻底的虚无与绝望。但无论如何,帝国已经无法回头。我们必须学会,为一个可能‘生病’的宇宙,开具我们的‘诊断书’,并寻找我们的‘药方’。”
星海的探索,至此,已从生存竞争、文明博弈,悄然滑向了一个关乎存在本身的、更加幽暗而未知的深潭。帝国这艘航船,正在苏云浅的引领下,驶向连“守护者”都未曾抵达的认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