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恒久之忧（2/2）

这导致联邦的战略陷入了一种焦虑的摇摆。一方面，他们渴望获取帝国显然掌握更多的、关于这种“危害”的知识和技术以自保；另一方面，根深蒂固的竞争意识和猜疑，又让他们担心这是帝国的陷阱或技术封锁手段。

联邦议会分成了更多派系：“接触派”主张放下身段，与帝国进行有限的技术交换或情报共享，至少先确保自身安全；“强硬派”认为帝国在夸大其词，目的是恫吓联邦并维持技术优势，主张加大自身研发投入，甚至考虑用非常手段获取帝国机密；“观望派”则建议暂时收缩，巩固已有疆域，同时大力发展远程观测和防御技术，避免再次踏入未知陷阱。

这种分裂导致联邦的应对显得迟缓而混乱。他们的舰队在边境的行动更加谨慎，甚至有些畏缩不前；情报活动则变得更加隐秘和不计成本，试图从任何可能渠道窥探帝国的“秘密”；内部研发则因为方向不明而效率低下。

联邦就像一艘在浓雾中失去了航向和速度的巨舰，虽然依旧庞大，却充满了不安与内耗。这无形中为帝国推行“神农计划”创造了相对宽松的外部环境。

四、“回音文明”的“古老歌谣”与“病因”猜想

与“回音文明”的合作，在“共鸣实验”成功后进入了更深入的阶段。除了继续优化联合净化技术，苏云浅授意“溯源组”通过“织梦塔”，以学术交流的形式，小心翼翼地探寻对方古老传承中关于宇宙“最初状态”或“变化节点”的记忆。

经过数月的耐心沟通与文化磨合，“回音文明”终于分享了一段被他们称为“起源歌谣”的加密信息碎片。这首歌谣并非文字记载，而是一种多维度的声波-信息复合结构，通过“织梦塔”的特殊解码程序，才呈现出断断续续的意涵。

歌谣片段提及：“……光与声未分之时，万物处于‘完满的弦动’……后来，‘弦’中出现了‘不谐之音’，如同完美的晶体出现了第一道‘裂隙’……‘裂隙’蔓延，‘完满’渐损……先祖们畏惧‘裂隙’，远避其蔓延之所……”

“完满的弦动”？“不谐之音”？“裂隙”？

这些充满比喻的词汇，让“溯源组”的学者们激动不已。结合“守护者”关于“回响失控”导致毁灭的记载，一个模糊的“病因”猜想逐渐浮现：宇宙的“病变”，或许始于某种根源性的“规则瑕疵”或“初始扰动”？这种“瑕疵”或“扰动”（“不谐之音”\/“回响”），如同遗传病或慢性感染源，在宇宙漫长的演化中逐渐显现症状（“裂隙”蔓延\/“沉寂之地”扩散）？

“这就像是说，宇宙从‘出生’时就带着某种‘基因缺陷’，”一位“溯源组”的科学家在内部讨论中比喻道，“或者，在某个早期阶段，遭遇了一次未能完全愈合的‘创伤’。”

这个猜想比“病宇宙”假说本身更加玄奥，几乎无法用现有科学手段验证。但它为“病因”探索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方向，也解释了为何“病变”似乎具有某种内在的、缓慢发展的特性。

五、风宸煜的“千年之虑”与文明定位

观星台上，风宸煜屏退左右，独自仰望星空。手中的密报，是“神农司”关于“回音文明起源歌谣”的分析简报和初步的“病因”猜想。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璀璨的星河，落在了那无形的、可能正在蔓延的“裂隙”之上。作为一个帝王，他习惯于思考十年、五十年的战略；作为文明的引领者，他此刻被迫将视野拉伸到千年、甚至万年。

“神农计划”是一场豪赌。将文明最精华的资源，投向一个可能永远没有回报、甚至无法被当代人理解的方向。如果“病宇宙”假说是错的，帝国可能错失了发展的黄金时期，在未来的竞争中落败。如果假说是对的，但帝国找不到任何有效的“干预”手段，那么这一切努力，也不过是让文明在知晓自身必然命运的情况下，多挣扎一段时间。

但，这就是文明。

蚂蚁不会思考为何大树会枯萎，它们只会迁徙。而人类，即便知道森林可能正在死去，也会尝试研究病因，培育树苗，寻找新的栖息地，甚至幻想治愈森林。

帝国，此刻就站在这样一个转折点上。是从此只关注“蚁群”的生存与争斗，还是抬起头，尝试理解“森林”的疾病，并为可能到来的严冬做准备？

风宸煜缓缓呼出一口气，眼中的迷茫被坚定取代。他转身，对始终静候在阴影中的内侍总管吩咐道：“传旨，帝国皇家图书馆设立‘万世典藏部’，收录范围……包括所有关于宇宙起源、规则本质、文明终极命运的哲学思辨与科学猜想。凡有贡献者，无论当代能否验证，皆重赏，其名录入‘薪火榜’，帝国世代铭记。”

他不仅要推动当下的研究，更要为这个可能持续千年的“恒久之忧”，建立制度与文化的传承。帝国的定位，已悄然从“星海强国”，转向了一个在患病宇宙中，试图为自身、也为所有智慧生命，寻找长远出路的……“文明医生”与“末日方舟”的建造者。

星海依旧无言，但帝国凝视它的目光，已然不同。那目光中，少了几分征服的炽热，多了几分探究的沉静，与一份沉甸甸的、关乎永恒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