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回波与瘟疫(2/2)

战略推演室内,只有风宸煜、赵莽的影像,以及一段正在反复播放的、来自“渡鸦”前哨的加密数据流。

数据流并非图像,而是经过转换的规则场波动频谱图。在代表宇宙背景噪音的混沌线条中,有一道极其微弱、但异常规律的“涟漪”,正以固定的周期,从“切割者之痕”的方向传来,扫过“渡鸦”前哨所在的区域。

“这是什么?”苏云浅凝神观察。

“规律性回波。”赵莽沉声道,“‘渡鸦’确认,这不是自然现象。回波周期固定,每七十三小时十八分零四秒一次。强度极低,若非‘渡鸦’携带了最灵敏的被动规则感应阵列,且全神贯注监测该方向,根本不可能被发现。更重要的是……”他调出另一幅叠加对比图,“回波的频谱特征,与我们截获并净化掉的那道脉冲信号,在底层结构上有高度相似性,但表现形式温和、规律得多。”

“像是一种……周期性‘呼吸’?或者‘扫描’?”苏云浅瞳孔微缩。

“我们追踪了最近三次回波。”风宸煜指着星图,三条几乎平行的虚线从“切割者之痕”延伸出来,覆盖范围极广,“回波的指向并非固定,而是在一个很小的锥角内缓慢摆动。根据摆动轨迹外推……”他的手指划出一条弧线,最终,停在了星图上一个被重点标记的区域。

星耀联邦的核心星域方向。

“它在……缓慢地‘扫描’联邦?”苏云浅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更像是,在‘观察’被上次脉冲信号‘污染’后的区域,其变化。”风宸煜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意,“那道脉冲是瘟疫种子,而这种规律回波,是在观察瘟疫的……生长情况?”

这个推测让推演室内的温度骤降。

如果“切割者”或其相关存在,不仅在散布毁灭,还在冷静地观察、记录毁灭的过程与结果……那它的目的,就绝非简单的破坏。这更像是一种……实验?数据收集?

“‘渡鸦’安全吗?”苏云浅立刻问。

“目前安全。回波强度极低,且‘渡鸦’处于绝对被动状态,外壳有最新的‘信息隐蔽涂层’和‘规则弥散层’,被发现的概率低于千万分之一。”赵莽回答,“但继续长期停留的风险在累积。建议在完成监测浮标投放后,按计划撤离。”

风宸煜点头:“同意。撤离前,尽可能多捕捉几次回波数据,分析其细微变化。”

命令下达后,推演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那规律的回波频谱图,如同一个无声而冰冷的心跳,在屏幕上缓慢闪烁。

“先是‘切割者之痕’,然后是‘沉默者之墓’……现在,又是这种观察式的回波。”苏云浅低声自语,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一个主动造成伤害并观察后果的存在(切割者),一些可能自愿选择彻底静默的古老遗迹(沉默者之墓)……这两者之间,是对抗关系?还是……某种更复杂的关联?”

风宸煜走到窗边(虚拟投影),望着外面忙碌而有序的方舟建造基地。巨大的框架在星空下延伸,无数工程舰船如同工蜂般穿梭。那是文明在绝望中铸造的诺亚方舟。

“云浅,”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你说,在‘病变’的宇宙里,像‘收割者’那样的‘自愈机制’会僵化失效。那么,‘切割者’……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机制’?一种更激进、更残酷的……‘诊疗手段’?而‘沉默者’,会不会是……拒绝治疗的‘病人’?”

苏云浅猛地看向他,这个大胆而可怕的假设,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

如果宇宙本身是一个庞大生命体,其“病变”需要治疗……

“收割者”是温和但已僵化的保守治疗(隔离\/静默坏死区)。

“切割者”是激进的、可能伤害更大的手术或化疗(主动切割、散布“信息瘟疫”观察反应)?

而“沉默者之墓”中的文明,是否是因无法承受任何一种“治疗”,而选择了“自愿的沉眠”——一种文明的安乐死?

这个猜想令人不寒而栗,却隐隐与现有的线索碎片产生了诡异的契合。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苏云浅最终说道,声音因这个猜想的沉重而略显干涩,“需要‘沉默者之墓’的更多信息,需要‘晶核’中关于‘切割者’本质的记载,甚至……需要弄明白‘回音’文明自己,在这场宇宙的‘诊疗’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何会近乎覆灭。”

风宸煜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那就去找。在方舟建成之前,在倒计时归零之前,我们必须知道,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是疾病,是治疗,还是……一场我们无法理解的、宇宙尺度上的残酷医疗事故。”

他的话语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是向着更黑暗、更未知的深渊扩散而去。

方舟在建造,火种在保存。

而真相的拼图,正一片片从黑暗的宇宙背景中浮现,每一片,都带着冰冷而沉重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