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静默的园丁(1/2)

帝国历七十九年,火种纪元第41日。

“‘园丁’的镰刀转向了。”

陈恪院士的虚拟影像在指挥中心投射出震撼性的图像。那片代表“收割者”活动的绝对静默区域,在吞噬了“震颤点γ-7”释放的规则碎片脉冲云后,并未像往常一样消散或转移。相反,它开始以难以理解的方式“变形”和“延伸”。绝对静默的边缘不再是平滑的扩张,而是分裂出数道更细、更精准的“静默触须”,如同无形的探测器,探向周边星空。

“‘璇玑’分析显示,这些‘触须’的探测具有高度针对性。”陈恪的声音带着竭力压抑的激动与恐惧,“它们避开了正常星系和星际物质,精准地沿着残留的、未被完全中和的‘污染规则信息’轨迹延伸。其中一道最明显的触须,延伸方向……指向了距离γ-7震颤点约两百光年的一处……‘沉默者之墓’高疑似坐标!”

指挥中心内,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园丁”系统,那个被“回音”文明记录为僵化、可能出错的基础管理程序,在清理了“唤醒者”制造的“垃圾”后,并未停止。它似乎在循着“垃圾”的来源,追踪更深层的“污染源头”——那些被封印的“规则癌变体”本身所在的“监狱”!

“它在……主动核查静室状态?”风宸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更可能是其预设程序的一部分。”苏云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大脑飞速运转,“根据‘守门人’判决,‘园丁’(基础管理系统)的首要职能是检测并清除‘规则污染\/癌变’。‘唤醒者’的活动(震颤点、信息瘟疫)是高强度、明显的‘污染扩散’迹象。系统被‘惊动’,清理了扩散迹象(规则碎片),然后……按照逻辑,下一步很可能是检查‘污染源’(静室)的封印状态,评估是否需要进行‘维护’或……‘进一步处理’。”

“而这个‘进一步处理’……”赵莽元帅的影像眉头紧锁。

“可能就是‘修剪’。”苏云浅接道,感觉喉咙发干,“区域性甚至针对性的彻底清除。如果系统判定某个静室封印因‘唤醒者’活动而变得不稳定,或者‘污染’有外泄风险……”

那么,那个静室及其周边广大区域,可能会被系统无情地“修剪”掉,就像园丁剪掉生病的枝条。

“监测那道触须!记录它的一切活动模式!同时,严密监控帝国疆域内所有静室疑似点周边的规则背景!”风宸煜立刻下令,“如果‘园丁’系统的这种‘核查’行为成为常态,我们必须知道它的模式、频率和潜在威胁评估!”

命令下达,帝国的探测网络再次调整焦距,死死盯住那片遥远的、代表着宇宙底层冰冷逻辑的静默活动。

然而,危机从来不会单独到来。

来自星耀联邦方向的最新情报,带来了更坏的消息。联邦内战在瘟疫体集群的“智慧化”干预下,并未走向任何一方的胜利,而是演变成了一场彻底的、加速的文明解体。主战派与主和派的舰队在相互消耗和瘟疫体的“收割”下损失惨重,残余力量要么龟缩在少数几个 fortified 星球,要么化整为零逃入深空。而瘟疫体集群在消化了大量联邦科技、物资和生物(感染)资源后,其行为模式再次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它们……开始‘建造’了。”情报官的语气充满了荒诞感,“不是修复或利用现有设施,而是以一种……难以描述的方式,利用被感染的物质、能量甚至规则碎片,在联邦核心星域的废墟中,构筑规模宏大的、非欧几里得几何形态的‘结构’。这些结构不遵循任何已知的工程学或物理学原理,其存在本身就在持续释放强烈的规则扭曲场和信息污染辐射。我们的远程观测仪难以长时间聚焦,否则会被污染。‘璇玑’初步模拟认为,这些结构可能是一种……‘信号增幅器’、‘污染转化器’,或者是……某种形式的‘召唤阵’或‘接口’。”

“它们在试图建立更稳定的、与‘唤醒者’主体或银河系其他污染节点\/静室之间的连接通道。”苏云浅立刻判断道,“瘟疫体不仅是爪牙,现在正在进化成‘唤醒者’延伸出来的、具备基础工程能力的‘器官’。联邦的废墟,成了它培育新器官的温床。”

这意味着,“唤醒者”对银河系的渗透和改造,正在从隐秘的“播种”和“感染”,转向更加明目张胆、更具物理存在感的“建设”。它的力量在增长,影响力在实体化。

“绝对防御带压力如何?”风宸煜看向赵莽。

“持续增加。”赵莽脸色凝重,“虽然瘟疫体主力似乎专注于‘建设’,但仍有大量中小型集群在防御带外游弋、试探,攻击频率和强度都在缓慢上升。更重要的是,防御带的‘净火’系统,在长时间、高负荷运转下,开始出现细微的‘疲劳’迹象——能量转化效率微量下降,规则层面净化响应时间增加了0.7%。工程师正在排查,初步怀疑与长期暴露在‘信息污染’背景辐射下,系统微观结构出现不可逆的缓慢‘侵蚀’有关。”

连“净火”这样的防御利器,也不是永恒的盾牌。它在与“污染”的对抗中,自身也在被缓慢消耗。

内部压力同样不容乐观。“冰尘七号”殖民星的净化行动最终以“部分成功、代价惨重”告终。节点被摧毁,但行星生态圈彻底崩溃,大气成分剧变,地表冰盖融化引发全球性洪水后又急速冻结,留守的七千余名工程和维护人员,仅有一千二百余人通过极限救援行动撤出,其余皆与星球一同葬送。消息虽被严控,但伤亡数字和星球毁灭的影像(部分被救援舰记录)仍在极小范围内流传,引发了科研和工程界的强烈震动与悲愤。一种“我们究竟在对抗什么?代价为何如此惨重?”的疑问和无力感,在帝国精英阶层中悄然滋生。

苏云浅和风宸煜都清楚,纯粹的压制和信息管控已接近极限。他们需要给内部一个更明确的“目标”和“希望”,哪怕这个希望同样渺茫。

“‘碎镜’外壳的首次全尺寸模块实体建造,已经在地月轨道间的特种船坞启动。”苏云浅在最高层内部会议上通报了这一进展,“这是‘火种计划’从理论验证迈向工程实现的里程碑。我们需要适度公开这一消息,将其包装为帝国应对‘深空环境危机’的终极战略性科研工程,是文明未来的‘曙光’。重点突出其技术突破性和战略意义,淡化‘逃亡’色彩,强调‘延续’与‘开拓’。”

风宸煜补充道:“同时,启动‘文明精神图谱’项目。以科学院和历史文化院为主导,系统性地整理、备份帝国从古至今的文化、艺术、哲学、历史记录,甚至包括民间记忆样本。公开名义是‘应对可能的信息灾难,保存文明遗产’,实质是为‘方舟’的知识库做最后准备,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凝聚文化认同,对冲技术至上带来的冰冷感。”

这些措施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下,小心翼翼地调节着火候。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压力源,来自锅外那越烧越旺的地狱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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