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寂静的倒计时(2/2)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如果“园丁错误协议体”本身,就是弦断裂后产生的“代偿反应”的一部分呢?如果它的僵化逻辑,正是宇宙病变的症状,而非原因?
那么,研究它、理解它、甚至……修复它,会不会是比求解“初始刻度”更直接的路径?
“顾舰长。”苏云浅突然开口,“启动‘认知共鸣阵列’,功率调至最低阈值,定向聚焦秦明博士的‘高维信息接口区’。”
“王妃,那可能彻底烧毁他——”
“他不会愿意就这样昏迷到死。”苏云浅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秦明在意识消散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为我们开辟了通往‘验证者’的捷径。现在他的意识深处还残留着与协议空间共振的痕迹。我们需要那个痕迹,需要知道他在最后时刻感知到了什么。”
她调出操作界面,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这是赌博。”顾云帆说。
“整个‘火种计划’都是赌博。”苏云浅按下确认键,“赌我们能造出方舟,赌我们能逃过规则崩溃,赌宇宙还有一线生机。而现在,我们只是在增加赌注。”
阵列启动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医疗舱内,秦明的身体再次轻微震颤。
倒计时继续跳动。
已过去1877秒。
剩余时间: 1123秒
协议空间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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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堡垒,帝国主星同步轨道
风宸煜站在全景观察窗前,下方是旋转的蓝色星球。云层在夜半球边缘勾勒出金色的光带,那是仍在运转的城市群。从他发表第二次讲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标准时九小时四十七分。
舆情监控网络传回的数据流在他侧面的全息屏上滚动。恐慌指数从讲话前的87骤降至41,然后缓慢回升至55,目前稳定在52左右。“火种计划”的支持率从19%上升至48%,反对率从71%降至38%,剩余的是不确定。
“他们在接受现实。”首相站在他身后三步处,声音疲惫,“不是因为理解了,而是因为别无选择。”
“人只有在别无选择时,才会展现真正的韧性。”风宸煜没有回头,“舰队部署得如何?”
“绝对防御带的第七和第九扇区重新完成了净火节点布防。赵莽元帅报告,‘唤醒者’的渗透活动在‘熔炉之心’事件后暂时减弱,但他认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侦察舰在k空洞外围检测到异常的引力波调制信号,模式与‘观测者’号失联前记录的特征有67%相似度。”
风宸煜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唯一的焦虑表现。
“陛下,”首相犹豫了一下,“如果‘观测者’号无法返回……如果王妃她……”
“她会回来。”风宸煜说,声音里没有一丝动摇,“在她回来之前,我们要守住帝国。通知科学院,启动‘火种计划’第二阶段的所有后备预案。包括那些我们曾认为过于激进的方案。”
首相深吸一口气:“比如‘文明基因库强制采集’?”
“比如那个。”风宸煜转身,他的面容在控制室的冷光下显得坚毅而疲惫,“希望我们不必走到那一步。但如果必须选择,我会选择让文明以任何可能的形式存续,哪怕那意味着我们要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决定。”
首相肃然行礼,退出控制室。
风宸煜重新看向星球。在肉眼看不见的深空,k空洞的方向,某处宇宙的底层规则正在低语。而他最信任的人,正被困在那里,与宇宙的病源本身对视。
倒计时在多个维度同时进行。
文明的火种在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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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空间内
苏云浅看着秦明大脑中提取出的最后一段信息流,那是意识共鸣阵列在他彻底昏迷前捕捉到的思维残片:
图像:一根断裂的弦,但不是从中间断开,而是从一端开始,逐渐“锈蚀”、“风化”,最终在离末端三分之一处彻底失去张力。
感觉:寒冷。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存在性”的寒冷。像是某个支撑一切的东西正在缓慢死去,而死亡本身已经持续了亿万年。
声音:一个重复的词,不是任何已知语言,但秦明的意识本能地赋予了它意义:
“基准……漂移……”
然后,就在苏云浅试图解析这个词组时——
剩余时间: 0秒
3600秒倒计时归零。
协议空间的核心处,那个一直沉默的、无形的“园丁错误协议体”,第一次主动发出了信息流。
那不是语言。
那是一组规则层面上的质询,直接撞击在“观测者”号的每一寸结构上:
【提交身份凭证。】
【说明与‘校准协议层·验证者’进行数据交换的性质与内容。】
【否则,执行协议7-c:对‘未定义高信息熵实体’实施格式化隔离。】
苏云浅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盯着主屏幕,那里正显示出外界k空洞的最新监测数据:空洞边缘的“应力奇点”正在剧烈活动,释放出的引力波调制信号强度在十秒内增长了400%。
而在那些信号的频谱中,她识别出了一个熟悉的模式。
“唤醒者”的标记。
他们也在等待。等待“观测者”号与“验证者”的接触结果,或者……等待协议空间做出某种反应。
内外夹击。上下交困。
苏云浅深吸一口气,调出了她刚刚在这3600秒内准备好的唯一答复——不是给“园丁错误协议体”的,而是通过舰船残存的、极其微弱的对外通讯链路,向帝国发送的最后信息。
信息只有三个词:
“弦锈。漂移。内求。”
然后,她面向那无形的协议体,启动了舰船所有的规则展示系统。
这一次,她不展示秩序。
她展示疑问。
展示一个文明,面对即将死去的宇宙,提出的最根本的问题:
“如果修复已经不可能,那么,学习与病变共存——这是否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协议空间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而那寂静,比任何警报都更加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