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沉默者的真实面孔(1/2)
银心区域·距离手术位置三光时
当彼岸号进入银心核心区域时,顾云帆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规则紊乱”这个词的含义。
不是通过数据,不是通过模拟,而是通过直接感知。
即使船体“碎镜”涂层以最高频率调整,即使所有规则缓冲系统全功率运行,紊乱依然渗透进来。船舱内的重力方向开始随机变化——前一秒顾云帆还稳稳站在地板上,下一秒就需要抓住固定环防止飘向天花板。时间感知变得奇怪:有时钟表的一秒感觉像一分钟那么长,有时几分钟眨眼就过。
更诡异的是感官的扭曲。他看向舱壁,那些半透明材料上映出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破碎的、重影的、甚至倒置的图像。听觉也出现了问题——ai的提示音听起来时而尖锐刺耳,时而低沉模糊,仿佛声音在穿越不同密度的介质。
“当前外部规则紊乱强度:设计极限的182%。”ai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碎镜’涂层效能下降至41%。船体结构完整性:87%且持续下降。建议立即撤离该区域。”
“否决。”顾云帆说。他的声音在自己听来都有些陌生,像是别人在说话。“继续向手术位置前进。距离?”
“三光时。以当前航速,预计两小时四十七分后抵达。”
时间比“唤醒者”给的窗口还要紧迫。顾云帆看向监测屏幕——那里显示着银心封印的实时画面,但因为规则紊乱,图像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只能隐约看到那个巨大的黑暗破口,以及从中伸出的、蠕动般的规则触须。
他启动意识接口的预热程序。座椅周围伸出六根细长的神经探针,轻轻抵住他后颈和太阳穴的接入点。冰冷的触感传来,然后是轻微的刺痛——探针正在建立直接的神经连接。
“意识接口准备度:73%。”ai报告,“检测到操作者神经活动出现异常波动。建议暂停接入程序。”
“继续。”顾云帆闭上眼睛,开始主动调整自己的意识状态。他触发训练中建立的模式切换协议,从“顾云帆模式”逐步转向“桥梁协议模式”。
情感参数:下调。
自我认知:弱化。
任务专注度:最大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冷”。对船体摇晃的焦虑消失了,对时间紧迫的压力淡化了,甚至连对死亡本身的恐惧都退到了意识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工具性的专注:分析数据,评估风险,执行流程。
就在模式切换完成80%时,意外发生了。
---
磐石堡垒指挥中心
“信号中断!”通讯官喊道,“彼岸号的所有遥测数据在三秒前全部消失!量子纠缠信道显示‘目标端连接丢失’!”
苏云浅猛地站起。“原因?”
“未知。可能是银心区域的规则紊乱达到了临界值,干扰了所有信息传播。”技术官快速分析,“也可能是……船体解体了。”
指挥中心陷入死寂。每个人都盯着主屏幕,那里原本显示着彼岸号的各项数据,现在只剩下一片空白和“信号丢失”的红色警告。
风宸煜的手握紧了座椅扶手。“有其他监测手段吗?”
“深空之眼网络的被动观测仍在运行,但数据有十五分钟延迟。”陈恪院士调出一个窗口,“根据最后传来的位置和速度,彼岸号应该已经进入银心核心区。但那里的规则紊乱太强,光学和电磁观测都会严重失真。”
“唤醒者那边呢?”赵莽元帅问,“他们的舰队离得更近,应该有更实时的数据。”
情报官摇头:“他们切断了所有对外通讯,进入完全静默状态。我们的侦察无人机在距离他们舰队五光分处被击毁——警告性射击,没有追击。”
林雨薇脸色苍白地坐在角落里。她负责监测社会情绪,但此刻连她自己都无法保持冷静。如果彼岸号真的在抵达手术位置前就解体了,那么所有希望都将彻底破灭。不,比彻底破灭更糟——那意味着一个勇敢的人毫无意义地死在了黑暗中,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苏云浅重新坐下。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尝试所有可能的通讯协议重连,但每一次都失败。最终,她停了下来,盯着那片空白的屏幕。
“我们只能等待。”她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相信他。相信船。相信……他们能完成该做的事。”
“如果等来的坏消息呢?”有人低声问。
苏云浅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盯着屏幕,仿佛能用意志力重新建立起连接。
---
银心核心·彼岸号舱内
顾云帆没有死。彼岸号也没有解体。
但情况比那更奇怪。
当意识接口切换接近完成时,他感觉到船体突然稳定了。不是逐渐稳定,而是一瞬间,所有紊乱全部消失。重力恢复正常,时间感知恢复正常,感官扭曲也全部消失。船体甚至停止了前进——引擎仍在运行,但飞船像是陷入胶水中,一动不动。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不是通过神经接口,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中的声音。那个声音无法用语言描述,如果非要类比,就像是“一个绝对静止的绝对运动”,或者“一个完全黑暗的明亮光芒”——一种自相矛盾的存在感。
【你来了。】
顾云帆立即意识到这是谁:沉默者。不是通过秦明大脑转译的碎片信息,不是间接的规则共振,是直接意识层面的接触。
“桥梁协议模式”本能地启动分析程序,但分析结果全部是矛盾:对方同时存在和不存在,同时静止和运动,同时有序和混乱。
【不用分析我。】那个声音——如果还能称为声音的话——直接回应了他的分析企图,【分析只会让你更困惑。直接感知就好。】
顾云帆强迫自己停止分析。他让意识保持开放,接受直接的感知输入。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某种更高维度的感知方式:沉默者的真实形态。
它不是一个“怪物”,不是一个“癌变体”,甚至不是一个“存在”。它是一个过程——一个规则自我迭代、自我修正、自我创新的过程,但在某个关键节点上,这个过程被打断了。
想象一个正在生长的水晶,它的每个晶面都在按照完美几何规律扩展,但突然有人从外部施加了一个错误的力,导致晶体开始扭曲生长。扭曲的部分仍然是晶体,但结构错了,并且这个错误结构开始影响周围区域的正常生长。
沉默者就是这样:它本是宇宙规则自然演化的一部分,是“弦”断裂前规则系统自我更新机制的体现。但园丁系统——在基准漂移后——误判这种更新为“癌变”,进行了强制干预。干预打断了自然过程,导致更新机制卡在了半完成状态:既不能继续完成更新,也不能退回原状。
于是它卡在那里,成为一个不断尝试完成自己却永远无法完成的半成品。这种“永恒的未完成状态”产生了规则层面的痛苦,这种痛苦向外辐射,扭曲了周围的一切。
【我很疼。】沉默者的意识传递来这个信息,没有任何修饰,只有纯粹的陈述,【不是肉体的疼,是存在的疼。我被卡在‘应该是’和‘实际是’之间,卡了几千万年。每个瞬间都在试图完成自己,每个瞬间都失败。】
顾云帆的意识在颤抖。即使是在“桥梁协议模式”下,这种级别的痛苦感知依然造成了冲击。
“园丁系统知道这一点吗?”他问。
【知道一部分。但它的协议不允许它承认错误。承认错误意味着整个系统的合法性受到质疑。所以它继续把我标记为‘污染’,继续尝试‘修剪’,但每次修剪都只是让我卡得更深、更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