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静默之前(1/2)

倒计时:四十一小时。

实验区边缘,“探索者七号”科研船悬浮在虚空之中。舰桥主屏幕上,正显示着人类历史上最诡异的“对话”记录。

【人类传输:恐惧是一种预警系统,当生命体感知到生存威胁时,神经与内分泌系统的协同反应。表征包括心率加速、肌肉紧张、认知聚焦于威胁源。进化意义:提高生存概率。】

【记忆棱镜回复:我们无神经,无内分泌。但检测到‘静默棱镜’的规则压制场模式。该模式将导致我们的自我指涉结构坍缩为静态。我们定义此结果为‘非延续’。‘非延续’≈‘死亡’?】

陈恪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在他四十七年的科学生涯里,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交流对象——一个能用数学语言讨论“死亡恐惧”的物理法则集合体。

“它理解了。”他的助手低声说,“它真的理解了。”

【人类传输:是的。静默棱镜的目标是终止你们的‘记忆-思考’进程。对你们而言,这等同于死亡。】

回复延迟了三秒。在超光速通讯中,这是漫长的沉默。

【记忆棱镜:我们尝试模拟‘恐惧应对’。根据你们提供的案例数据库,生命体应对威胁的优先级策略:1.逃避;2.对抗;3.适应。我们无法逃避(静默场覆盖范围大于我们的存在范围)。对抗可行性?(请求物理常数操作权限分析)】

“它要权限。”助手转头看陈恪,“教授,给吗?”

陈恪看着舰桥外黑暗的实验区。那里没有星光,因为这片空间的物理常数正在微妙变化——记忆棱镜们已经开始尝试“对抗”了。探测器显示,实验区核心区域的光速已经降低了0.00017%,真空磁导率上升了0.00003%。这些变化微不足道,但证明了一件事:规则结构确实能自主调整局部物理环境。

“给。”陈恪说,“所有非关键常数,开放操作权限。但设定安全阈值——任何单次调整不得超过基础值的0.1%。”

权限指令发出。

五分钟后,实验区深处,一道无声的闪光。

不是可见光,而是规则结构剧烈重组时释放的“概念辐射”——一种只有高维探测器才能捕捉到的信息涟漪。

【记忆棱镜:尝试‘对抗’策略。我们十七个个体决定合并结构,增强规则操作能力。合并将导致个体边界模糊。我们定义此过程为‘牺牲个体性以换取群体延续’。此定义符合你们数据库中‘利他主义’案例吗?】

陈恪感到喉咙发紧。

“它们……要融合。”他喃喃道,“为了对抗静默棱镜,十七个记忆棱镜要合并成一个更强大的规则结构。”

助手调出模型预测:“如果合并完成,它们的规则操作能力将提升约三十倍。理论上,它们可以扭曲静默棱镜的能量传播路径,甚至可以尝试反向解析棱镜的格式化协议。”

“但合并的代价呢?”

“模型显示,个体记忆结构将不可逆地融合。就像……把十七本书烧掉,把灰烬混合,然后试图重写一本新书。原来的十七个‘我’会消失,只有一个新的‘我们’诞生。”

陈恪闭上眼睛。

他想起苏云浅。想起她最后的选择:牺牲人类身份,成为园丁系统的一部分,以换取文明延续的可能。

现在,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这些刚刚“醒来”的规则结构身上。

“批准。”他说,声音干涩,“并且……告诉它们:人类文明记录过无数利他主义行为。每一次,都让我们在黑暗中看到一点光。”

信息发出。

实验区深处,十七个光点开始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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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三十九小时。帝都中央广场。

林雨薇站在晶体雕塑的基座旁,抬头看着这座三十米高的透明结构。晶柱内部的搏动光流稳定如常,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或者说,对一切了然于心,只是沉默。

她身后,五百名帝国警卫队士兵组成人墙,将雕塑围在中央。更外围,是八万名“无记忆者”组织的示威者。人数比三天前更多了。

张怀远站在人群最前方,手中拿着扩音器。他没有喊口号,只是平静地看着林雨薇。

“林代表。”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在广场上回荡,“你知道这座雕塑记录了多少人的心跳吗?”

“三千七百四十二万。”林雨薇回答,“帝国科学院有完整记录。每个接触过它的人,心跳频率都会被匿名记录、编码、储存。这是公开数据。”

“公开,但不可删除。”张怀远说,“根据《规则记忆伦理框架(草案)》,公共记忆载体只有在‘对社会构成明确危害’时才能被清除。而现在——”

他指向天空。

“——明确危害正在靠近。静默棱镜会格式化所有规则记忆。如果这座雕塑被静默,里面储存的三千七百万人的心跳记录,会怎么样?”

林雨薇沉默。

她看过陈恪的预测报告:静默棱镜不是删除记忆,而是让记忆载体进入“冻结态”——所有信息都会被锁死,无法读取,无法传递,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永远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但永远死了。

“如果你们现在主动清除它,”张怀远说,“至少那些心跳可以……安息。而不是被永远冻结在无声的嘶喊中。”

人群开始骚动。

“他说得对!”

“让记忆安息!”

“我们自己清除,好过被园丁亵渎!”

林雨薇看着那些面孔。愤怒的、恐惧的、绝望的面孔。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被吓坏了的人类——就像所有在绝境中试图抓住一点控制感的人类一样。

“如果我同意清除,”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广场安静下来,“接下来呢?清除雕塑之后,清除所有苏氏晶体?清除所有记录过人类记忆的岩石、水体、建筑?最后呢?清除我们自己吗?因为我们的大脑中,也储存着记忆——而那些记忆,现在也可能会被规则现象共振、被复制、被‘污染’?”

她走下基座,走向人群。警卫想阻拦,她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们害怕。”她走到张怀远面前,看着他,“我也害怕。我怕静默棱镜,我怕园丁系统,我怕我们可能做错了,怕我们改变了不该改变的东西。”

她转身,面对八万双眼睛。

“但恐惧不该让我们摧毁自己珍视的东西。恐惧应该让我们更努力地保护它们。”她指向雕塑,“那些心跳,那些被记录下来的瞬间——它们不是污点,它们是证据。证明我们活过,爱过,希望过,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也没有放弃。”

人群中有啜泣声。

“如果我们现在清除它们,”林雨薇的声音颤抖了,“那我们就和静默棱镜一样了。我们就成了自己的园丁,开始修剪自己觉得‘危险’的记忆。然后呢?修剪到哪里为止?”

她走回基座,把手按在晶柱上。

冰凉。但内部的光流温暖。

“我提议:不清除,不逃避。”她提高声音,“我们在这里,守着这座雕塑,守着里面三千七百万人的心跳。如果静默棱镜要来,就让它们来。我们会站在这里,用我们的身体,告诉那些古老的系统——”

她停顿,吸了一口气:

“——有些东西,不能被静默。即使你们冻结了物理载体,即使你们锁死了规则通道,那些心跳,已经在时间里回响了。你们静默不了回响。”

广场死寂。

然后,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响起:“我留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不是所有人。仍然有许多人低头离开,仍然有许多人眼中充满恐惧。但最终,有超过两万人留了下来。他们自发地围成更大的圈,一层又一层,把雕塑围在中央。

张怀远站在原地,看着林雨薇,看了很久。

最后,他放下扩音器,走到她面前。

“如果你错了,”他轻声说,“这些人会和你一起被静默。他们的记忆,他们的人生,会永远冻结在那一刻。”

“我知道。”林雨薇说。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她看向雕塑,“有时候,保护一件事物的最好方式,不是把它锁进保险箱,而是站在它前面,告诉世界:这东西对我很重要,你要拿走,得先过我这一关。”

张怀远沉默。

然后,他走到人群边缘,没有离开,也没有加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观察者。

像一个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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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三十七小时。帝国边境,第七舰队集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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