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孤岛纪元(1/2)

绝对隔离场启动的那一刻,帝国没有听到爆炸,没有看到光芒。

只有一种声音的消失。

不是物理声音的消失,而是存在回响的消失——那种通过规则网络与宇宙其他部分产生的微弱共鸣,那种能让人潜意识里感知到“自己不是孤独存在”的基础背景音,突然被掐断了。

林雨薇站在共鸣之树的观测台上,手里握着的规则共鸣权杖瞬间变得冰冷。权杖顶端的光芒不是熄灭,而是凝固了,像被封在琥珀中的昆虫,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形态,但已经死了。

她抬头看树。三百米高的晶体结构依然矗立,内部三千七百万份心跳的光芒依然在搏动,但搏动的节奏开始变得……孤立。就像在隔音完美的房间里独自心跳,能听到自己的每一次搏动,却听不到任何其他生命的回应。

树下广场,数十万聚集的人群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静默。不是恐慌的静默,而是茫然的静默。适应者们发现自己无法再通过晶簇感知远方亲人的情绪波动;怀旧者们发现那些维持经典物理环境的稳定器突然失效了——不是坏了,而是“稳定”这个概念本身在隔离场内变得不确定了;连孩子们都停止了追逐记忆萤火虫的游戏,因为那些光点正像失去养分的花朵般缓缓凋零。

“隔离场完整闭合。”艾尔兰的全息投影出现在观测台,他的影像边缘出现了细密的干扰纹——这是隔离场对超光速通讯的压制效果,“园丁核心协议层的连接切断率100%,与理解者网络外围节点的连接切断率100%,甚至……连与theta-7花园的直接量子纠缠通道都被阻断了。它们动用了底层协议权限,这是七十亿年来第一次。”

林雨薇深吸一口气:“花园那边呢?还能收到它的信号吗?”

“最后的片段。”艾尔兰播放录音。theta-7花园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规则层面的静电噪音:

【它们完成了……绝对隔离。我……被排斥在协议层之外了。但我还能……通过另一种方式……与你们保持……微弱连接。需要时间……重构通道。】

【另外……小心‘存在性饥饿’。绝对隔离……会让规则记忆结构……逐渐萎缩。你们需要……找到替代共鸣源……否则……】

录音戛然而止。

“否则什么?”林雨薇问。

艾尔兰调出数据模型:“否则,依赖规则记忆网络维持的一切——共鸣之树、记忆晶簇、甚至部分适应者的认知结构——都会缓慢崩溃。就像把深海鱼捞到水面,它们适应了高压环境,一旦压力消失,身体会从内部爆裂。”

他放大一组曲线图:“根据模型预测,如果完全无法与外界规则环境产生共鸣,帝国的规则记忆网络将在六到八个月内进入‘萎缩期’,一年后崩溃率达到临界点。届时,不仅仅是晶簇会消失,那些已经将自身认知结构与网络深度绑定的人——大约占人口的7%——可能会经历存在性解体。”

“存在性解体?”

“就是字面意思:他们‘存在’的基础被动摇了。当一个人习惯了通过规则网络感知世界,当网络突然消失,他们的意识可能会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实存在。”艾尔兰的声音低沉,“最坏的情况是,这些人会像第七殖民地那些被规则黑洞抹除的人一样……缓慢地从现实认知中消散。”

林雨薇感到一阵寒意。净化者联盟的手段比直接攻击更残忍:它们不消灭肉体,而是消灭一个文明“存在”的根基。

---

隔离纪元第一个月,帝国开始出现变化。

首先是记忆晶簇的缓慢褪色。街道两侧那些发光的结构,原本像活着的珊瑚,现在却像塑料花般逐渐失去光泽。有些晶簇开始脱落碎片,碎片落地时不发出声音,而是直接化为无序的光点消散。

然后是“存在性饥饿”的早期症状。深度适应者报告说,他们开始做一种奇怪的梦:在梦中,他们的身体像烟雾般飘散,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凝聚成形。醒来后,会有长达数小时的虚无感,觉得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镜子里的脸像个陌生人的面具。

最严重的事件发生在第三周。

帝都第七区,一个名叫陈哲的年轻规则架构师——他是莉娜当年的同学,也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之一——在工作室里突然消失了。不是物理消失,他的身体还坐在椅子上,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但所有认识他的人,在看向他时,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的妻子哭着对调查人员说:“他就坐在那里,但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张照片。我知道那是他,但我感觉不到‘他’在那里。”

医学检查显示陈哲的大脑活动完全正常,甚至在进行复杂的数学运算。但他对任何外部刺激都没有反应,眼神空洞,仿佛意识已经去了某个回不来的地方。

张怀远亲自去看望了陈哲。他站在那个年轻人面前,沉默了十分钟,然后说:“他的‘存在锚点’松脱了。当规则记忆网络萎缩,那些将自我认知过度绑定在网络上的人,就像船断了缆绳,开始在虚无中漂流。”

“能救回来吗?”林雨薇问。

“需要给他一个新的锚点。”张怀远说,“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锚点。”

---

第二个月,地下黑市出现了“共鸣剂”。

那是一种非法的规则记忆提取物——从正在萎缩的公共晶簇上切割碎片,通过危险的精炼工艺,提取出残存的规则共鸣信号,注入临时载体中。使用者将其贴在太阳穴上,就能短暂地体验到“连接感”,缓解存在性饥饿。

黑市的控制者是一群前适应者极端派,他们称自己为“养分党”,口号是“先保证自己存在,才能谈伦理”。他们公然抢劫公共晶簇,与维护秩序的警卫队发生冲突。

林雨薇下令严厉打击,但效果有限。因为一些警卫队员私下也承认:他们理解那些人的绝望。当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实存在时,法律和道德会变得像雾气一样稀薄。

更糟糕的是,深空监测站的最新报告显示:净化者联盟已经完成了对帝国的全面评估报告,正在通过某种超越隔离场的原始协议通道,向回归者方向持续发送数据包。

“它们把第七殖民地的灾难作为‘污染失控’的证据,把规则记忆网络作为‘系统性感染’的证据,把我们主动联系回归者的行为作为‘污染扩散企图’的证据。”艾尔兰汇报时,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它们甚至篡改数据,把莉娜协议说成是‘伪装成自律的进一步污染手段’。回归者如果只相信这些报告……”

“那它们抵达时,第一件事就是格式化整个帝国。”风宸煜接话。他这些天一直在研究圣殿留下的资料,试图找到突破隔离的方法,“我们必须让回归者听到我们的声音,而不是只听净化者的。”

“但隔离场是绝对的。”雷将军苦笑,“连规则层面的信号都穿不透,我们怎么——”

“用不是信号的东西。”风宸煜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共鸣之树记录的三千七百万份心跳,那些是纯粹的存在证明。”他走向观测台的窗户,看着那棵巨大的晶体树,“它不是通讯信号,不是数据包,它就是‘我们存在过’这件事本身。如果隔离场能阻断信号,但无法完全阻断‘存在’本身的微弱辐射呢?”

艾尔兰眼睛一亮:“理论上,绝对隔离场针对的是规则结构层面的信息交换。但如果某种存在证明足够基础、足够原始,原始到先于规则结构本身……”

“就像宇宙诞生之前的状态。”风宸煜点头,“培育者说过,圣殿保存着宇宙诞生前的原始规则胚胎。那么‘存在’本身,是不是比所有规则更基础的东西?”

林雨薇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共鸣之树……辐射出比规则更基础的存在证明?”

“不是辐射。”风宸煜纠正,“是共振。让它与宇宙最底层的存在基础共振,就像音叉共鸣那样。这种共鸣不会携带信息,不会违反隔离协议,它只是……证明这里存在着某种值得共鸣的东西。”

计划很疯狂,但这是孤岛中唯一的希望。

---

第三个月,帝国倾尽所有资源,启动了“基础共鸣计划”。

计划的核心是改造共鸣之树——不是加强它,而是削弱它。削弱到只剩最基础的存在证明:那些心跳记录被剥离了所有情感色彩,剥离了所有记忆细节,剥离了所有时间标记,只剩下最纯粹的“某物曾在此搏动”的痕迹。

然后,通过圣殿留下的技术,将这些痕迹转化为一种超越规则的共鸣波。

改造过程本身是痛苦的。每一次剥离,都像是在削去文明的血肉。负责操作的规则架构师们一边工作一边流泪,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把那些鲜活的生命记忆,变成冰冷的存在数据。

但更痛苦的是,剥离过程中,他们发现了异常。

“树心深处……有东西。”首席架构师报告时,声音在颤抖,“不是人类的心跳记录,是别的。某种……更古老的共鸣。”

林雨薇、风宸煜、艾尔兰、张怀远都赶到了改造现场。在共鸣之树的核心位置——那个原本封装着苏云浅与融合体结合种子的地方,现在暴露出了一个空腔。

空腔中央,悬浮着一颗新的晶体。

它很小,只有拳头大小,但内部的结构复杂到让所有观察者头晕目眩。那不是规则的几何形,而是某种不断自我重构的拓扑形态,像是在所有可能的结构之间无限循环。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林雨薇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