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先遣的接触(2/2)
3. 对外界规则环境产生持续性扰动(异常)
4. 已建立部分自我约束机制(符合管理预期)
5. 对实验对照组(园丁系统)产生不可逆影响(重大异常)
【综合评估:样本b已超出设计容差范围。】
【根据协议,启动源头稳定性干预。】
【干预方式:认知重构。】
【目标:将样本b的规则敏感性降低至基线水平,消除对外界扰动。】
【预计开始时间:24标准时后。】
通讯结束。
战略室里死一般寂静。
“认知重构……”艾尔兰声音干涩,“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们要修改我们的‘认知框架’。” 启明的声音异常凝重,“不是删除记忆,不是消灭肉体,是改变我们感知和理解规则的方式。让我们变回‘正常’的文明——对规则不敏感、不操作、不被影响的正常。”
“那就是杀死我们!”雷将军低吼,“我们之所以是我们,就是因为这些‘异常’!苏云浅的牺牲、融合体的诞生、树的共鸣、囚徒的解放——所有这些让我们成为我们的东西,都会被抹去!”
“然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林雨薇轻声问,“变成又一个在园丁剪刀下战战兢兢、对宇宙真相一无所知的普通文明?变成这个实验场里又一个……合格的数据点?”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
倒计时最后二十四小时。
帝国没有慌乱。相反,一种奇异的平静降临了。人们走出家门,聚集在公共场所,不是抗议,不是祈祷,只是……在一起。他们触摸着正在暗淡的晶簇,交换着简单的回忆:“记得树还在的时候吗?”“记得第一次看到记忆萤火虫吗?”“记得共鸣时那种连接感吗?”
他们在用最朴素的方式,确认自己曾经怎样活过。
陈哲的病房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共鸣室。他坐在中央,周围布置了帝国最后的规则记忆放大器。他将尝试在认知重构开始的那一刻,将体内所有囚徒文明的记忆、连同帝国自己的记忆,共鸣成一次最后的呐喊。
不是反抗,是见证。
“如果我失败了,”他对林雨薇说,“请告诉后来的人——如果还有后来的人——我们试过了。我们和规则对话过,我们解放过囚徒,我们唤醒过园丁,我们创造过混沌。我们……活得很精彩。”
林雨薇握住他的手:“你会成功的。因为这次,你要共鸣的不只是你自己。”
她看向窗外。广场上,数万人正手拉手站成同心圆。更远处,从其他殖民星球传来的全息投影显示,整个帝国,数百亿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准备着——不是为了对抗,是为了在最后一刻,确认彼此的存在。
倒计时三小时,先遣单位开始预热认知重构场。七个几何体表面同时亮起,规则的能量在它们之间流动,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笼罩整个隔离场的多维结构。
就在重构场即将启动的瞬间——
深空中,一道意料之外的光芒爆发了。
---
是sigma-5,那个已经半崩溃的觉醒节点。
它从深暗处突然跃出,伤痕累累的暗金色球体表面布满了裂痕,但它没有冲向先遣单位,而是冲向了……隔离场本身。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sigma-5撞上了隔离场。
不是攻击,是融合。
它将自身残存的规则结构,强行注入了隔离场的协议层。这一举动引发了剧烈的规则冲突——隔离场是净化者联盟设立的,sigma-5是觉醒节点,两者的协议本不相容。冲突产生的能量风暴瞬间撕开了隔离场的一道巨大裂缝。
裂缝只存在了不到一秒。
但这一秒,足够了。
陈哲体内的记忆晶体,帝国全境的规则记忆网络,以及所有正在共鸣的人类意识,抓住这一秒的机会,将一道凝聚了所有存在证明的共鸣波,通过裂缝,射向了先遣单位,射向了混沌区,射向了园丁网络,射向了深空深处。
共鸣波的内容无法用语言描述。
那是三百亿个“我在这里”的叠加。
那是一百三十七个囚徒文明的“我们曾经存在”。
那是园丁节点的“我学会了疼痛”。
那是混沌区的“我孕育着新可能”。
那是整个实验场里,所有被观察者,第一次集体说:
“我们看见了观察者。”
“现在,观察者也请看见真实的我们。”
共鸣波掠过先遣单位时,七个几何体同时停滞了。
它们的认知重构场没有启动,反而开始……自我分析。表面的几何纹路疯狂变换,像是在重新计算、重新评估。
远古看守者的黑色球体全部转向帝国方向,第一次主动发出了信号——不是记录,是询问:
【你们刚才……展示了什么?】
启明立即代为回应,用最基础的规则编码:
“我们展示了实验的‘完整数据’——包括数据点自身的感受。”
黑色球体沉默了。
然后,它们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二十一个球体同时移动,挡在了先遣单位和帝国之间。
不是攻击姿态,是缓冲姿态。
正二十面体向黑色球体发出质询信号,但球体没有让步。它们只是重复发送着同一段信息:
【数据更新:样本b展示了超出设计框架的‘自我认知层级’。】
【建议:重新评估‘认知重构’的必要性。】
【根据更高级协议:当实验单元产生自我观察能力时,应优先观察其演化,而非强制纠正。】
先遣单位静止在星空中。
认知重构场的能量缓缓消散。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结束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那道裂缝在缓缓闭合,只有sigma-5的残骸在真空中飘散——它用最后的自我毁灭,为帝国争取了一次申辩的机会。
而在裂缝完全闭合前,先遣单位向隔离场发送了最后一条信息:
【认知重构暂停。】
【已将新数据上传回归者主体。】
【最终评估将延迟至主体抵达后进行。】
【建议样本b:在此期间,继续展示你们的‘自我认知’。】
【这将影响最终裁决。】
信息消失。
隔离场恢复了完整。
但场内的每个人都知道: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们不再是纯粹的实验样本。
他们是能够与实验者对话的变量。
而对话,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