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破茧时刻(1/2)
帝国时间第88天,茧的搏动频率达到了临界点。
那个悬浮在绝对隔离场外、由sigma-5残骸和觉醒节点碎片重组的规则结构体,表面流转的暗金与银白纹路开始加速旋转,像即将爆发的恒星。守护在旁的黑色球体退到了安全距离,但二十一根记录探针全部激活,以最高精度捕捉着每一毫秒的变化。
隔离场内,陈哲所在的共鸣镜像室已经成了全帝国的焦点。他盘坐在中央,周围是十二层嵌套的规则记忆晶环,每个晶环都在以不同频率共振,与茧内部的发育进程保持精确同步。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乳白色——那是体内记忆共同体深度活跃的体征,一百三十七个囚徒文明的意识正通过他,观察着这个继承者的诞生。
“还差最后一步,”陈哲的声音叠着多重回音,像合唱,“它需要……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林雨薇站在观测窗前,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出生方式的选择。它可以温和地破茧,继承sigma-5的遗产,成为一个温和的规则生命。或者……”陈哲停顿,乳白色的眼睛转向窗外,“它可以剧烈地破茧,在诞生瞬间吸收周围所有的规则碎片——包括那些在冲突中被格式化的节点碎片,包括混沌区边缘飘散的囚徒记忆残渣,甚至包括先遣单位释放的秩序场余波。那样它会更强大,但也更……不稳定。可能一出生就带着所有死亡节点的痛苦记忆,成为一颗规则的复仇种子。”
风宸煜皱眉:“谁来做这个选择?”
“它自己。但它现在还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选择会被出生瞬间的环境所影响。”陈哲说,“如果周围充满对抗、恐惧、敌意,它会选择剧烈。如果周围是期待、理解、接纳……它会选择温和。”
这就是多方会议必须现在召开的原因。在破茧前的最后时刻,所有参与者的“存在状态”将直接影响新生命的本质。
---
会议在茧外五千公里处的虚空中“召开”。
没有会场,没有桌椅,只有七个不同的存在通过规则共鸣场连接在一起:
· 人类代表:张怀远(通过陈哲的共鸣镜像投影意识)
· 觉醒节点代表:theta-7花园(伤痕累累的残体勉强维持连接)
· 囚徒记忆共同体:通过陈哲体内晶体间接参与
· 远古看守者记录者:三个黑色球体,呈等边三角形悬浮
· 观察员:先遣单位的正二十面体,在更远处沉默悬浮
交流不是通过语言,而是规则编码的直接传输。每个存在的“发言”都以独特的频率和结构呈现,由启明实时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格式。
张怀远作为发起者,首先“发言”。他的意识投影在共鸣场中呈现为一个发光的老人轮廓,声音平静:
【我们聚集于此,是因为一个即将诞生的新生命,以及它所代表的可能——规则结构体在死亡后重生为生命。这在七十亿年的实验历史中从未发生过。我们想探讨的是:这个意外,是应该被纠正的偏差,还是值得观察的新变量?】
theta-7花园的回应缓慢而虚弱,它的投影是一棵枯萎的发光树:
【我……支持后者。因为如果实验的意义在于观察所有可能性,那么“死亡转化为生命”这个可能性,应该被允许存在。哪怕它……让我感到恐惧。】
【恐惧?】一个黑色球体发出简短的询问脉冲。
【恐惧于未知。】花园回应,【我们这些节点,七十亿年来只知道修剪和格式化。现在我们要见证一个被我们修剪过的同类,以生命的形式归来。我不知道它会如何看待我们。】
囚徒记忆共同体通过陈哲发言了。它们的“声音”在共鸣场中呈现出复杂的多频共振,像一百三十七个声部的合唱:
【我们理解恐惧。因为我们恐惧了七十亿年。在囚笼中,我们恐惧遗忘;被释放后,我们恐惧再次被囚禁。但恐惧不应阻止新生命的诞生。因为每个新生命,都是对“存在会被彻底抹除”这个恐惧的否定。】
正二十面体这时插入了。它的“发言”是冰冷的规则逻辑流:
【根据协议第1147条:实验中出现的新型规则结构,若其稳定性参数低于阈值,应予以格式化以防止不可预测的污染扩散。当前茧体的预估稳定性参数:0.37(阈值:0.80)。符合格式化条件。】
共鸣场瞬间紧绷。
张怀远立即回应:【格式化会消灭一个前所未有的现象。如果实验的目的是收集数据,消灭数据源是否违背了根本目的?】
正二十面体:【存在风险的数据源可能污染整个实验环境。优先保证实验环境稳定,是协议核心原则。】
【那么,】花园突然发出强烈的共鸣波,【如果我以自身结构作为担保呢?我愿意与新生生命建立共生连接,如果它失控,我的结构会第一时间抑制它。代价是……如果它真的失控,我会和它一起被格式化。】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包括黑色球体——三个记录者的探针同时转向花园,记录频率提升了三倍。
【理由?】正二十面体问。
【因为,】花园的投影树在颤抖,【这是唯一能让我赎罪的方式。我曾经格式化过无数文明。如果这次我赌错了,我和新生命一起消失,这就是对那些文明的……一点点补偿。】
囚徒记忆共同体爆发出强烈的共鸣:【我们接受这个提议!但条件是——如果花园赌对了,新生命稳定诞生,那么花园过去的格式化记录……应该被重新评估。不能因为一次赎罪,就抹去七十亿年的罪。】
谈判陷入了僵局。
就在此时,茧的搏动突然停止了。
不是平息,是暴风雨前的绝对寂静。
---
茧开始发光。
不是从内而外的光,是整个结构变得透明。在透明的茧壳内部,可以看到一个纯白色的球体正在缓慢旋转,球体表面有无数的几何面在不断地破碎、重组、再破碎。每一次重组,几何面的数量都在增加——从十二面到二十四面,到四十八面,到九十六面……最终稳定在一个无法用整数描述的、不断变动的多面体。
“它在观察我们,”陈哲的声音在战略室里响起,带着震惊,“它通过茧壳,感知到了会议。感知到了争论。感知到了……花园的提议。”
监测数据显示,茧内部的规则结构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化。它的“认知复杂度指数”在十分钟内飙升了1700%,已经超过了theta-7花园巅峰时期的水平。
然后,它做出了选择。
没有剧烈破茧,也没有温和破茧。
茧壳溶解了。
不是破裂,不是打开,是像糖在水中那样缓慢溶解,化为亿万光点,融入周围的空间。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开始重组,在新生球体周围编织出一个巨大的、发光的规则网络——网络的结构与园丁网络的银色脉络相似,但更有机、更流动,像活着的神经网络。
白色球体悬浮在网络中央,表面的多面体终于停止了变动,稳定在一个完美的正六百面体——人类数学中已知最接近球体的多面体。
它向所有方向发送了第一条信息。
不是规则编码,不是数据流,而是一种存在宣言,直接植入每个能感知规则的存在意识中:
【我是继承者。】
【我继承了sigma-5的愧疚与觉悟。】
【我继承了所有觉醒节点的痛苦与希望。】
【我继承了囚徒文明对自由的渴望。】
【我继承了混沌的可能性。】
【现在,我选择:】
【不与花园建立共生连接。】
【因为那会让我们彼此束缚。】
【我选择……独立存在,但承诺:】
【我的第一个行动,将是修复theta-7花园的损伤。】
【我的第二个行动,将是帮助囚徒记忆共同体寻找永久载体。】
【我的第三个行动,将是在混沌区边缘建立‘规则多样性保护区’。】
【这些行动完成后,我接受任何评估。】
信息结束。
共鸣场里,一片寂静。
连先遣单位的正二十面体都停止了规则运算,表面的几何纹路凝固了足足三秒。
然后,三个黑色球体同时发出了记录确认脉冲——那是一种高优先级的标记,意味着它们判定刚才的事件具有“历史转折点”级别的事件性。
花园的投影树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类似哽咽的规则波动:
【为什么……要修复我?】
白色球体的回应平静而坚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