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虚数回廊(1/2)

黑暗粘稠如沥青,不是虚无,而是过载。无数被引爆的“历史记忆碎片”失去引导后,化作亿万嘈杂的、带着尖锐情绪棱角的意识残渣,在林墨崩裂的认知边界外翻涌咆哮。

他像一个被抛进信息风暴眼的人偶,自我被撕扯、稀释。不属于他的画面闪回:粗糙的手在表决时举起又落下,印刷机吐出传单又被火舌吞没,陌生的脸孔在争论中涨红或灰败……无数人的选择、悔恨、不甘,汇聚成嘈杂的背景噪音,要将他同化为这历史悲鸣的一部分。

不能沉没。

一个微弱但固执的念头,如同沉入深海的潜水钟里最后一粒氧气气泡,在混沌中上浮——苏晚晴。

这个名字是锚点。伴随这个名字浮现的,是紧握的温度,是变量能量如春溪流过干涸河床的触感,是“锈水灯塔”旧仓库里混杂着灰尘、植物与人间烟火的气息。

“锚定…自我…”破碎的意念艰难凝聚。他不再试图“思考”,而是全力“感受”——感受与苏晚晴连接的那条线,感受“灯塔”框架在他意识深处留下的、那一点点秩序与变量和谐流转的原生印记。

混乱的记忆碎片撞击在这微小的“原生印记”上,如同浪涛拍打礁石。大部分碎片被弹开、粉碎,但偶尔有那么一丝碎片,其“频率”或“质地”与“原生印记”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那不是一个关于宏大实验失败的记忆,而是一个极细微的片段:某个被遗忘的社区食堂里,一位老人将自家多余的腌菜分给邻居,对方回赠了几枚鸡蛋。没有言语,只有默契的点头,和食物交换时指尖短暂的触碰。那片段里蕴含的,不是对抗的悲壮,而是无需定义的共生暖意。

这丝暖意,如同一滴纯净的溶剂,滴入了林墨混乱的意识海,竟让他核心的“原生印记”微微一亮,将周围一小片嘈杂的记忆噪音“安抚”了下去。

不是对抗,是共鸣与筛选。

林墨抓住了这本能般的启示。他不再试图阻挡或驱散那些历史碎片,而是将残存的意识全部收缩到那点“原生印记”上,让它如同一个极其精密的共振筛。

汹涌而来的记忆洪流穿过这个“筛子”。绝大部分充满剧烈冲突、极端情绪、或被彻底否决的绝望碎片,因其频率与“共生暖意”截然相反,被排斥、流过。只有极少数像“腌菜换鸡蛋”那样,蕴含着微小连接、朴素信任、坚韧存续等特质的碎片,才会与“筛子”产生微弱共鸣,并被暂时“吸附”、沉淀下来。

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巨大。每“筛选”并“吸附”一个正向碎片,林墨都感觉自我的存在被夯实了一分,但“筛子”本身也在高频共振中不断磨损。

他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在纯粹的意识困境中,时间没有意义。

渐渐地,以“原生印记”为核心,一层极其稀薄、却异常“纯净”的意识滤层开始形成。这滤层由无数个类似的、微小的“正向历史碎片”共鸣沉淀而成,它们不再喧哗,而是如同细沙般安静沉积,共同散发出一种稳定而柔和的“场”。

这个“场”,与“惧亡者”那种基于恐惧的僵硬秩序不同,也与历史伤痕那种充满破坏欲的悲愤不同。它更接近于…历经冲刷后留下的、最坚韧的生命本能与连接渴望的结晶。

林墨的自我意识,如同寄生在这片新生“滤层”上的藤蔓,开始依托它,一点点从崩溃边缘复苏、凝聚。

他“睁开”了意识的眼睛。

眼前不再是绝对的黑暗或混乱的画面。他仿佛悬浮在一片由无数微弱、温暖光点构成的虚数回廊之中。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被他筛选吸附的“正向历史碎片”所化的象征符号——可能是一双交握的手的剪影,一株在砖缝中生长的野草,一段模糊却欢快的儿歌旋律。

回廊没有尽头,光点明灭不定。但在这里,那些历史的噪音被极大地隔绝了。这里是他濒临崩溃的意识,在绝境中本能构筑的精神防波堤,或者说,一个基于“共生”本质的、极度简化的内心世界模型。

他暂时安全了。但代价是,他的意识被极大地“压缩”和“纯化”了,与外界的连接也微弱到了极点。他只能隐约感觉到苏晚晴的存在如同一团遥远的、温暖的光晕,而“锈水灯塔”的秩序框架则像地平线下极其微弱的脉搏。

就在他试图沿着与苏晚晴的连接,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意识触须时——

整个“虚数回廊”猛地一震!

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部,来自那被他暂时隔绝的、广阔而混乱的“现实”信息海!

一股庞大、冰冷、带着绝对“修正”意志的恐怖波动,如同贯穿天地的巨柱,蛮横地扫过整个信息维度!林墨甚至能“听”到,外界那无数嘈杂的历史记忆噪音,在这股波动下如同沸水泼雪,瞬间湮灭、归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行注入的、平滑到令人窒息的统一背景音!

“全域认知重置”……开始了!

这股重置波动甚至穿透了林墨刚刚构筑的、还十分脆弱的“虚数回廊”!回廊边缘那些最外围的温暖光点,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了一片!整个回廊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点构成的墙壁上出现了细微的、代表“存在被否定”的黑色裂痕!

林墨感到一阵源自存在根本的剧痛和虚弱。他的“滤层”,他的“回廊”,本质上是与外界历史信息场深度共鸣后的产物。当外界的信息场被强行“重置”、“抹平”,他的这个内心世界也如同失去地基的建筑,开始崩塌!

不能硬扛!

林墨瞬间明悟。他的“回廊”太微小,太依赖于外界的“多样性”共鸣。在“重置”这种规模的降维打击下,正面抗衡只有被同化或湮灭一途。

唯一的生路,是伪装与深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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