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螺旋之下(2/2)

虽然消耗心神,但至少提供了一层脆弱的保护。

他们不敢耽搁,加快了下行的速度,同时持续维持着印记的微弱共鸣。

螺旋似乎永无止境。时间感进一步迷失。他们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片刻。周围的景象在不断重复中又有着微妙的变化:墙壁上的残骸种类逐渐从明显的机械造物,过渡到更多难以理解的、类似生物组织化石、能量结晶簇、甚至是纯粹由光影和数据流凝结的怪异结构。空气也越来越稠密,压力增大,光线愈发暗淡,只有钥匙印记的光芒和石阶本身的微光勉强指引前路。

偶尔,他们还是会“被动”接收到一些极其强烈、即便有印记缓冲也无法完全隔绝的历史信息碎片——

有时是某个庞大实验失控瞬间的刺眼白光与凄厉警报(精神层面的尖啸);

有时是庆典广场上人群狂热的欢呼突然被从天而降的阴影与寂静取代;

有时是幽深实验室里,对着培养槽中非人形生物低语的、充满矛盾与恐惧的科学家的侧影;

有时是战壕里,士兵们分享最后一支合成营养剂时,那短暂而真实的兄弟情谊,随即被爆炸的火光吞没……

每一段碎片都带着极致的情感与信息冲击,如同冰冷或滚烫的钢针,刺入他们的意识,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同悲之印”让他们不得不全盘接受这些历史的重量,感受其中每一个参与者的悲欢离合、挣扎与抉择。他们的精神在反复的冲刷下变得麻木而又异常敏感,仿佛覆盖了一层由无数他人人生碎片结成的、厚重而痛苦的茧。

就在两人都觉得意识快要被这些无尽的记忆碎片撑满、撕裂时——

脚下的螺旋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不再是无尽的向下盘旋,而是一个豁然开朗的入口。

入口并非门扉,更像是一层不断波动、流淌着暗金色与深黑色旋光的能量膜,横亘在阶梯尽头。膜的表面不断浮现出各种复杂的符号、锁具结构、封印印记的虚影,又迅速湮灭、重组。一股强大、古老、且充满警告意味的排斥力从膜上散发出来,明显拒绝任何未经许可的进入。

能量膜之后,隐约可见一个无比广阔、光线晦暗的地下空间的轮廓。空间的边缘没入遥不可及的黑暗,中央区域似乎矗立着一些极其庞大、形态难以理解的阴影,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空气中传来低沉、缓慢、仿佛大地心跳般的脉动声,每一次脉动,都让能量膜泛起剧烈的涟漪。

而在能量膜前,阶梯尽头的狭窄平台上,竖立着一座低矮的石碑。

石碑粗糙古朴,像是用整块黑曜石简单打磨而成,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刻着一行他们从未见过、却莫名能够理解其含义的文字(或许是“同悲之印”带来的附加理解力):

“抉择之地。过往之殇在此安眠,未来之影在此徘徊。执钥者,慎入。”

林墨和苏晚晴停在石碑前,望着那波动不休的能量膜,以及膜后那令人心悸的广阔阴影。

手背上的印记灼热无比,与能量膜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这里,就是“核心禁区”的入口。

而他们能感觉到,身后螺旋阶梯上方的极远处,那“惧亡者”的抹杀潮汐与“守墓人”守护壁垒的对抗轰鸣,似乎又隐隐增强了几分。时间,真的不多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晚晴。她的眼中倒映着能量膜变幻的光芒,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承受记忆碎片的痛楚与疲惫,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变量能量在她身周形成一层极薄却异常活跃的混沌光晕,与暗金的“同悲”之光交织。

“准备好了吗?”林墨问,声音在压抑的空间中显得有些干涩。

苏晚晴点了点头,伸出带着印记的手,轻轻按在石碑冰冷的表面。“没有退路了。而且…我感觉到,这后面,有很多‘变量’…混乱的、巨大的、沉睡的‘变量’。”

林墨也将手按在石碑上。两人手背的印记同时光芒大放。

面前的能量膜,剧烈波动起来,中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逐渐扩大的、稳定的暗金色旋涡通道。通道内部,光影扭曲,通往那片埋葬着文明最危险秘密的禁地深处。

“走。”

两人迈步,并肩踏入了旋涡。

身影消失的瞬间,石碑上的文字,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又缓缓浮现出新的、更加简短的一句:

“钥匙已至。眠者将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