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三重伤痕(1/2)
指尖触到“时殇之涡”边缘的瞬间,苏晚晴感觉自己被扔进了绞肉机。
不是物理的。是存在层面的绞杀。
时间在这里不是线性的,而是一团打结、生锈、沾满血污的钢缆。每个绳结都是一次“如果当初……”,每道锈痕都是一声“来不及了”,每块血污都是一句“永远无法挽回”。
她“听”到:
——手术室外,父亲最后一声呼吸断在凌晨三点零七分。而她因航班延误,抵达时遗体已被推走。那错过的十分钟,在她耳中膨胀成永恒的海啸。
——童年某个午后,她因为赌气,摔碎了母亲留下的唯一相框。三十年后她才明白,自己摔碎的是母亲少女时代最后的笑容。
——某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在某个关键路口向左而非向右,如今已登上星际殖民舰,正透过舷窗眺望陌生的星云。
这些声音不是回忆,是实体。它们像带钩的冰锥,反复凿击她的意识,留下深可见骨的冻伤。
变量能量在哀鸣。
她体内那股代表“可能性”“偏离”“意外”的力量,此刻像误入琥珀的飞虫。周围是由无数“已确定事实”浇筑而成的琥珀棺椁——坚硬、冰冷、拒绝任何改变。她的能量每挣扎一次,就被“本该如此”的法则碾压一回。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不是外伤,是概念层面的排异反应。
“林墨……”她想呼喊,但声音被时间的淤泥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一股温暖而稳定的力量,像救生索般勒住她的腰。
是林墨。通过“同悲之印”与秩序框架的双重链接,他正从外部输送着两样东西:第一,是“钥匙”赋予的“此处允许悲悯”的权限,像在琥珀棺椁上钻开一个极小的通气孔;第二,是他自身秩序框架生成的“逻辑锚点”——一系列简单却牢固的自我认知语句:“我是苏晚晴”“我在此刻”“我的痛苦真实存在但并非全部”。
正是这一点点空间,让苏晚晴濒临窒息的意识,抓住了第一口空气。
她开始“下沉”。
主动放弃抵抗,任由时间的淤泥淹没自己,但紧握着林墨给予的“锚点绳索”。这感觉像主动跳入碎冰汹涌的深海,唯一的浮标是手心那根几乎要被扯断的细线。
下潜。下潜。
穿过由无数个“错过”堆积而成的沉积层:车站擦肩的背影、未说出口的告白、在爆炸前零点五秒未能按下的暂停键……
穿过由“错误抉择”凝固的结晶带:签署投降书的笔、启动自毁程序的指纹、指向错误星图的导航仪……
越往下,压强越大,温度越低。变量能量几乎冻结,她的意识开始出现裂痕。那些她自己的遗憾、愧疚、未竟之愿,也从记忆深处被扯出来,与周围的集体哀鸣混在一起,真假难辨。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成为这“时殇之海”底部又一尊凝固雕像时——
一丝震颤。
微弱如蛛丝拂过琴弦。短暂如火柴划亮又熄灭。
来自时间淤泥最深处,一具“尸骸”的指尖——那是某个不知名士兵,在战壕里写遗书的最后一笔。他写:“告诉小女儿,爸爸不是故意错过她的生日。” 但在“生日”二字落笔的瞬间,他脑中确凿无疑地闪过一个画面:如果此刻炮弹还没落下来,如果邮差能快一步,如果……女儿会不会在明年生日时,收到这封迟到的信?
这个“如果”,没有改变结局。三秒后炮弹落下,战壕化为焦土。但那个“如果”的念头本身,确实存在过。
它是“时殇之涡”这潭绝对死水里,唯一一粒尚未彻底沉底的微尘。
“找到……了……”苏晚晴用尽最后力气,将全部变量能量凝聚成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钩针”,轻轻搭上那粒微尘。
嗡——
外界,林墨目睹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苏晚晴的身体剧烈抽搐,七窍同时渗出血线,那是变量能量与绝对“确定场”对抗产生的概念性内爆。但与此同时,悬浮的“时殇之涡”——那团由齿轮与沙粒构成的灰白旋涡——旋转速度出现了极其短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卡顿。
就像精密的钟表机芯里,忽然落进一粒不属于它的尘埃。
就是现在!
林墨脑中仿佛有根弦绷断了。不是崩溃,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接管了身体。秩序框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不是理性计算,而是直觉性共鸣。他不再试图“理解”或“修复”法阵,而是将自己变成法阵的一部分——让“同悲之印”的悲悯、“钥匙”的权限、自身对“守护苏晚晴”的执念,三者强行融合,化作一股蛮横却精准的力,狠狠“撞”向“时殇之涡”那个被卡住的瞬间!
不是对抗。是共振。
用一粒更渺小、但同样倔强的“尘埃”,去撞击另一粒尘埃。
“给我……停下!!”
法阵光芒大盛!暗金色的纹路如血管般鼓胀、搏动。整个平台剧烈震颤,周围悬浮的无数“历史尸骸”同时发出或尖锐或低沉的共鸣,仿佛被这一下撞击惊醒。
“时殇之涡”的旋转,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虽然只是从“狂奔”变为“快走”,但那种失控加速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了。中心传出的叹息声减弱了,法阵对应区域的能量纹路,光芒虽未恢复,但不再明灭不定,而是维持住了一种脆弱的稳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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