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万骸注我(1/2)
“睁眼”。
这个词,不足以描述那瞬间降临的、淹没一切感知的注视。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视觉器官张开。而是整个核心禁区——不,或许是整个深层记忆坟场——所有沉睡的、凝固的、被归类为“历史尸骸”的存在单位,它们内部蕴含的集体意志、残留情绪、概念烙印,在守墓人强行打开“集体潜意识海”的刹那,被同时激活了对外部刺激的反应。
亿万个“信息黑洞”,同时开始释放引力。
亿万个“悲伤的太阳”,同时开始辐射热量。
亿万个“凝固的噩梦”,同时开始呼出第一口冰冷的气息。
林墨的“桥梁”——那由破碎秩序、同悲烙印、守护执念与亿万“不甘星光”勉强维系的脆弱连接——瞬间成为了整个坟场宇宙的焦点。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听见”:
· 城市凝固模型中,那微缩街道上所有定格人影同时发出的、被拉长成永恒频率的无声呐喊。
· 多面体水晶内部,亿万光点逻辑推演最终指向同一个无解悖论时,发出的、纯粹理性崩溃的尖啸。
· 可能性巨树上,所有未被实现的气泡同时破裂,释放出亿万种“未曾存在的世界”临终的叹息。
· 金属十字架上,那颗干瘪心脏化石最后一次搏动时,泵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狂热信仰与终极虚无混合的、滚烫的毒液。
· 衔尾蛇环在闭合瞬间,发出时间咬合自身尾巴时,那令人牙酸的、绝望的金属摩擦声……
他“看见”:
· 星云坍缩又膨胀的每一帧,内部都有亿万张脸在祈祷中融化。
· 律法之书的每一页,都在同时书写和擦除字迹,纸屑化作燃烧的灰烬。
· 银色球体表面,倒映出的所有扭曲影像,同时转过头,对他露出荒诞而悲悯的“笑容”。
· 混沌聚合体内部,所有噪音凝聚成一声超越理解的、对“定义”本身的愤怒咆哮……
他“感觉”到:
· 被背叛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
· 时光流逝带走的每一秒生命都在尖叫。
· 被遗弃在虚空中的孤寂像冰锥刺穿灵魂。
· 空洞的“无”正在温柔地、不容拒绝地邀请他放弃一切,融入永恒的寂静。
每一种“目光”,都携带着对应“尸骸”最核心的“存在场”与“历史重量”,如同亿万根属性迥异、却同样致命的钢针,从四面八方、从时空的每一个维度,刺向林墨这座本就濒临崩溃的“桥梁”。
他的“网状滤网”结构,在这恐怖的信息洪流冲击下,连一秒都没能撑住。
崩解。
不是碎裂,而是更彻底的概念性溶解。
构成他“桥梁”的碎片——那些秩序残骸、同悲烙印、守护执念、甚至苏晚晴输送来的“不甘星光”——开始被不同的“目光”解析、同化、牵引。
一部分碎片,被那座哀伤城市模型吸走,融入某扇永远亮着灯却无人在家的窗户。
一部分碎片,被多面体水晶捕获,成为某个无解算式中一个新的、注定错误的变量。
一部分碎片,飘向可能性巨树,挂在一个刚刚生成、随即破裂的“如果林墨没有成为桥梁”的气泡上。
一部分碎片,粘附在金属十字架的锈迹上,仿佛是他自己献上的、微不足道的祭品。
……
他的“自我”意识,被这亿万道引力疯狂撕扯、瓜分。如同落入蚁群的糖块,每一只蚂蚁都叼走微不足道的一粒,但转眼间,糖块便不复存在。
林墨感觉自己正在被分发给整个坟场。成为每一具尸骸上,一个新增的、微小的悲伤注脚。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被这万骸分食殆尽的最后一瞬——
一股力量,一股微弱、笨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性的力量,猛地拽了他一下。
不是来自外部。是来自他这座“桥梁”内部,某个最深处、连他自己几乎都已遗忘的角落。
是那枚“同悲之印”最初烙入他灵魂时,所基于的那个最原始的、属于“林墨”这个个体的内核。它由什么构成?或许是一些早已褪色的童年记忆碎片,或许是第一次理解“死亡”概念时的战栗,或许是决定成为秩序维护者时那点幼稚却真诚的使命感,或许是……遇见苏晚晴后,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松动的声音。
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自我本源”,如同沉没在狂暴意识海洋最底部的、一颗布满裂痕却尚未彻底粉碎的顽石。
此刻,它被亿万“目光”的引力所激荡,更被苏晚晴那边传来的、某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的“变量共振” 所敲击,发出了最后一声倔强的、仅属于自己的鸣响。
这鸣响太微弱,几乎被万骸的哀鸣彻底淹没。
但它确实存在。
并且,因为它源自林墨“存在”的最深层,当它鸣响时,那些正被万骸引力瓜分的、属于林墨的“碎片”,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共振。
如同分散在宇宙各处的、同一把琴的碎片,当琴箱最深处那颗古老的音叉被敲响时,所有的碎片,无论被带往何方,都同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与音叉同频的震颤!
这震颤,无法让碎片挣脱万骸的引力。
但却让每一块碎片,在被同化的过程中,留下了一丝无法被抹除的、属于“林墨”的独特“频率印记”。
这印记,不是记忆,不是情感,不是概念。
更像是一种存在过的“痕迹”,一种“我曾在此承受”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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