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妙手空第三讲 上篇(2/2)
就在此刻,窗外电光一闪,枯井方向升起一道苍白身影,飘然落地。那人面容清秀,身穿破烂猎装,脚踏草鞋,正是赵山魂魄。
但他没有咆哮,没有复仇,只是静静地望着众人,目光扫过每一个低头躲避的脸庞,最后停在苏老爷身上。
他开口,声音轻如风吟:
“我不是来杀人的……我只是想有人记得我叫‘赵山’。”
语毕,魂体缓缓升腾,化作万千萤火,洒向夜空,照亮整座山谷。那一刻,所有人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苏老爷当场崩溃,狂笑不止,继而撕扯自己的喉咙,状若被人扼颈。次日被人发现死于床上,双手紧扣脖颈,指甲深入皮肉,口中含混不清地重复着一句话:
“他说得对……我们都忘了他叫赵山……我们都该死……”
自此,“七日一死”的诅咒终结。万虚村渐渐恢复生机,年轻人陆续离开,老人们也开始讲述那段被掩埋的历史。郑路平将此事写成《归墟录》,藏于箧中,题跋曰:
“世间所谓厉鬼,多是含冤不得申者;而披人皮行兽行者,方为真鬼。莫道夜有妖魅,人心幽暗处,才是万鬼夜行。”
彭诗涵终老于村东小屋,门前常年开着一丛野菊,据说是赵山生前最爱的花。每年清明,总有人看见她在井边独坐,轻声哼唱一首古老的山歌。
而那口枯井,后来被填平建校。孩子们在那里读书识字,笑声回荡山林。有老人说,夜里还能听见隐约的读书声,像是有人在默默跟读。”
妙手空在讲完这个古时候还总结道:“这个故事的核心命题在于:当制度腐败、人心冷漠时,所谓“厉鬼”,不过是被压迫者的悲鸣。而披着人皮的权谋者,才是真正吞噬良知的怪物。
“善鬼”之所以为善,在于他虽含恨而死,却不滥杀无辜;“恶人”之所以为恶,在于他利用恐惧操控群体,制造集体性遗忘。
此故事映射现实中的舆论操控、历史遮蔽与结构性暴力,提醒我们:每一个沉默的牺牲者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段被刻意抹去的记忆。”
故事二、《碧草血心》
故事发生在唐末黄巢之乱期间,战火纷飞,民不聊生。江南水乡的沈琼玉,本是书香门第之女,自幼饱读诗书,性情温婉。她与青年画师裴孟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常在月下私会,互诉衷肠,最终私订终身,许下白首之约。然而,战乱无情,一夜之间,贼兵攻破城池,火光冲天,百姓奔逃。在那混乱之夜,琼玉与裴孟在人群中失散,她被流民裹挟着北上,历经饥寒交迫、颠沛流离之苦,最终辗转落入边陲小国“哀泽”。
哀泽地处荒蛮,风沙弥漫。当地土司野心勃勃,欲借联姻结盟壮大势力,强行将琼玉许配给神秘巫师——白焕云真人。此人一袭白衣胜雪,面容冷峻,眸若寒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他精通“摄魂术”,能挥毫泼墨间以符咒控人心智,令人魂牵梦萦皆不由己。婚礼当日,白焕云在琼玉额间轻描淡写地画下一枚朱砂符印,从此她再不能思念旧人,连梦境都被悄然篡改,每每忆及裴孟,便觉心如刀绞,神志模糊。
三年光阴匆匆而过,琼玉在符咒的束缚下日渐憔悴,容颜枯槁,只余一缕幽魂般游荡于深宅大院。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她独坐庭院赏月,月色如霜洒落,勾起她心底的哀愁。忽见一位拄着竹杖的老尼悄然现身,步履轻盈,自称来自终南山修行之地。老尼目光如炬,一眼看破符咒的阴邪本质,她轻叹一声,缓缓告知破解之法:唯有“以所爱之人之血,滴于心口符印之上”,方能破除禁锢。否则,十年之内,琼玉魂魄将彻底消散,沦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
琼玉听罢悲恸万分,泪如泉涌。她决心挣脱枷锁,即刻派人南下寻访裴孟踪迹。历经数月奔波,终于得知裴孟尚在人间,隐居庐山之巅,潜心绘制一幅名为《百鬼图》的巨作。琼玉忍痛修书一封,字字泣血,谎称自己病重垂危,盼君速速归来,以续前缘。
裴孟收到书信,心潮澎湃,不顾山路险峻,跋涉千里而来。重逢那一刻,两人相视泪如雨下,琼玉扑入他怀中,旧情如潮水般涌来。然而,就在裴孟深情拥抱她之际,琼玉手中早已藏好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入他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温热而腥红,正巧滴落于她胸前那枚朱砂符印。
刹那间,符印崩裂如蛛网,琼玉记忆如洪水般复苏。但映入她眼帘的并非旧日甜蜜,而是另一幅残酷画面:多年来,丈夫白焕云虽以符咒控制她,实则暗中耗费修为减轻符咒之力,让她得以保留一丝自我意识;他夜夜守护,眼神里藏着挣扎与怜惜,曾无数次想放她远走,却因惧怕宗门追杀而犹豫不决。
更令琼玉心如死灰的是——裴孟早已娶妻生子,安稳度日,此次前来只为完成旧情执念,并非真心带她离开这牢笼。
琼玉万念俱灰,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庐山,在裴孟旧居旁默默种下一片碧草,取名“忆漪园”,草叶随风摇曳,似在声音往事。某夜,月色凄清,她蘸墨写下遗书,字迹颤抖:
“我以为我要的是自由,原来我只是不愿承认——在我心中,早已有了另一个影子。可惜醒得太晚,悔得太迟。”
随后,她伏剑自尽于爱人墓前,剑锋刺入心口,血染青草。次日清晨,人们发现她的尸体已被疯长的青草温柔覆盖,面容安详如沉睡,嘴角微扬,仿佛释然。
传说每年清明时节,那片草地会泛起淡淡红光,似血痕斑驳,映照天光。若有情侣经过,常会听见幽幽吟唱,如泣如诉:
“碧草青青兮掩白骨,悠悠我心兮属何人?”
此故事讲完,妙手空照样进行了总结道:
此故事探讨了爱情中最深刻的矛盾:当我们以为自己在追求真爱时,是否只是执着于过去的幻象?
琼玉的悲剧不在于选择错误,而在于她始终未能认清自己的内心变化。她渴望挣脱控制,却又无法接受现实中的爱人已有归属;她憎恨巫师的束缚,却忽略了他在黑暗中给予的温柔。
这是一曲关于“觉醒代价”的挽歌:自由并非解脱,有时它带来的是更大的孤独与自责。
同时,白焕云的形象也被赋予复杂性——他既是加害者,也是囚徒;他用邪术留人,却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爱的重量。
妙手空话音刚落,神秘力量突然用有些哀婉的女声说道:“我觉得你讲的这个故事是一曲献给所有“醒得太晚”的灵魂悲歌。
《碧草血心》不只是一个爱情悲剧,它是对人类情感困境的深刻寓言。它告诉我们:
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被欺骗,而是终于看清;
最痛苦的不是失去,而是发现你早已不属于那个你想回去的时代。
琼玉的死,不是失败,而是一次壮烈的精神起义——她拒绝继续活在谎言中,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而那片年年泛红的碧草,就像大地写给人类的一封情书:
“我知道你来了又走,忘了又记起,爱了又悔。
可只要春风一吹,我就为你再绿一次。”
“碧草青青兮掩白骨,悠悠我心兮属何人?”
——答案不在风中,而在每一个深夜独自醒来的人心里。
这个故事不错,请继续讲述第三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