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转世姻契梦(2/2)
远处山脚下,骤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的寂静,由远及近!赖怡君脸色一变,猛地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塞进我怀里,用力推了我一把:“快走!这里面是解药!别管我!”当我踉跄着翻过爬满藤蔓的矮墙时,身后传来几声尖锐刺耳的枪响!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怀里的锦盒在慌乱中掉落在草丛里,盖子摔开,里面滚出来的不是什么果实,而是半块折叠整齐的丝帕——素白的绢面上,赫然绣着半朵并蒂莲!与我今早在师父遗物里发现的那半块丝帕边缘严丝合缝地对上,瞬间拼合成了一朵完整无缺、并蒂相依的莲花!
4、第三世·雪域莲心
掌心的锦盒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灼热,梦境再次开始剧烈的旋转、剥离。这一次,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了我。我发现自己落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白茫茫的雪域高原之上,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庞,稀薄的氧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肺腑如同被挤压般生疼。我成了一个背着沉重药箱、嘴唇冻得发紫的援藏医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肆虐的暴风雪中艰难跋涉。忽然,在呼啸的风雪中,我看到前方一处陡峭的冰崖之下,似乎蜷缩着一个绛红色的身影!
“别过来!危险!”一个嘶哑的女声穿透风雪传来,带着极度的疲惫和警告。
我顶着几乎能把人吹倒的狂风,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心脏狂跳。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绛红色僧袍的女子,她正用那双已经冻得发紫、甚至有些僵硬的手,拼命地刨着厚厚的积雪,指甲缝里全是血污和冰渣。雪地里,露出了半截断裂的、颜色黯淡的经幡。
“你怎么样?”我艰难地靠近,大声问道。
她抬起头,凌乱的发丝被风雪黏在脸上,脸色青白,嘴唇干裂,正是赖怡君!只是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前两世未曾有过的沧桑与沉静。“是雪崩……刚过去的……”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冰碴,声音断断续续,目光却死死护着怀里一个昏迷不醒、同样穿着僧袍的小喇嘛,“这孩子……必须……送到布达拉宫……他……他是……”
风雪如同狂暴的野兽,越来越大,能见度急剧下降。我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厚重的羽绒服,紧紧裹住她怀里那个气息微弱的小喇嘛。就在我俯身靠近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她胸前露出的那串深褐色佛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我赫然看到,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一个清晰而熟悉的字——“空”!
“怡君……赖怡君……是你吗?”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悲怆瞬间淹没了我,我哽咽着,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却在接触到冰冷空气的瞬间凝结。直到此刻,我才终于彻悟,这三世离奇又刻骨的相遇,原是她跨越了轮回、执拗到令人心碎的寻找!
她听到我的呼唤,布满冻伤和污迹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极其纯净、甚至带着解脱的笑容,仿佛雪山之巅骤然盛开的雪莲。她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温热的黄铜小手炉,塞到我同样冰冷的手中:“拿着……这里面……是你前两世的魂魄碎片……师父说……集齐三世信物……你就能……”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嚓——”冰层断裂的脆响!巨大的阴影伴随着冰屑雪沫当头压下!
“小心——!”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我连同怀里的小喇嘛狠狠推下旁边的陡坡!身体失重坠落的瞬间,我绝望地回望——只见漫天狂舞的雪片如同白色的幕布,在那幕布中央,她发间最后一片残损的银梅花瓣,在强风中骤然碎裂,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如同最璀璨的星辰雨,纷纷扬扬地洒落,轻轻覆盖在我眼角滚烫的、瞬间冻结的泪滴上。那景象,美得惊心动魄,又悲得撕心裂肺。
5、梦醒三生石
“所以……你就是这样,带着那个孩子,然后……你就回来了?”小白狐抽着发红的鼻子,声音瓮瓮的,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上还沾着没舔干净的栗子糕渣,她听得入了神,连点心都忘了吃。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心脏的位置,指尖隔着衣物,仿佛能感受到皮肤下那隐隐的温热与悸动——那里,果然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微凸的、梅花形状的印记。千面人一直沉默着,此刻却突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弟弟,你可知那‘梦川’的规矩?滞留三世的魂魄,若执意不散,强留于阴阳交界之处,最终……若无法轮回,等待她的,就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窗外的月光仿佛应和着她的话语,骤然变得惨白冰冷,如同寒霜铺地。我想起梦中赖怡君最后推我下山崖时,回头投来的那抹凄美决绝、却又无比释然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原来如此!我全都明白了!她那笑容里包含的用意——她用整整三世的等待、守护与牺牲,最终换来的,仅仅是我能平安地、完整地回到现实世界!
“那……她给你的信物呢?那些东西还在吗?”千面人急切地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我从贴身的口袋里,万分珍重地掏出三样东西,将它们小心翼翼地并排放在铺着格子布的餐桌上:半块边缘磨损、但绣工依旧精致的并蒂莲丝帕;一支断成两截、银质黯淡、却依稀可见梅花纹路的簪子;还有一颗深褐色、温润如玉、刻着深深“空”字的佛珠。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流淌在这三件跨越了时空的物件上。就在我们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半块丝帕上的莲花仿佛活了过来,丝线延伸,断簪的裂口处泛起微光,佛珠上的“空”字也流淌出柔和的光晕。三样东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移动、拼接……最终,竟然在桌面上严丝合缝地拼合成了一朵栩栩如生、完整无缺的梅花图案!更令人惊异的是,在那由光晕构成的花瓣之上,渐渐浮现出一行娟秀而古雅的小字: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注:此诗引自唐代袁郊《甘泽谣》中的《圆观》篇,常被用于三生石典故)
小白狐忽然指着我的手背,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呀!快看!那是什么?!”我们顺着她的爪子望去——只见我右手的手背上,不知何时,竟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刺青般的图案!那图案,正是梦中赖怡君发间那支独一无二的梅花簪!簪身线条流畅,梅花栩栩如生,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在簪尖的位置,赫然凝着一滴宛如新鲜血液般的、鲜红欲滴的“血珠”!
“这不是普通的刺青。”千面人颤抖着伸出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那滴仿佛有生命律动的“血珠”,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洞悉真相的震撼,“这……这是她用最后残存的、最精纯的魂魄本源凝成的‘姻契’烙印啊——若有来生,无论千山万水,沧海桑田……她还会找到你。这是她刻入灵魂的誓言……”
我怔怔地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巨大的悲伤与同样巨大的慰藉交织在心头,堵得喉咙发涩。忽然,一道电光石火般的记忆闪过脑海——今早整理行囊时,从师父遗物里翻出的那方丝帕……我颤抖着手,再次掏出那半块丝帕,借着月光,急切地翻到背面——在素白绢面的角落,竟真有一行用极细的墨笔写下的、几乎难以辨认的蝇头小楷:
“民国二十六年,秋,紫金山药圃,遇君。”
6、药圃新生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三个月后。我在黄山云雾缭绕的深谷中,发现了一片生长得极其繁茂的野生曼陀罗花丛。正值花期,硕大的白色花朵在翠绿的山谷中静静绽放,散发出迷离的甜香。最奇特的是,其中那朵最大、最饱满的花瓣中心,竟凝结着一颗圆润晶莹的露珠,那露珠的形状,赫然便是一朵微缩的、精致的梅花!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这不可思议的奇迹。指尖即将触碰到花瓣的瞬间,一个无比熟悉、如同清泉淌过心田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在我身后蓦然响起:
“客官,要买药吗?”
我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止。猛地转身望去——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温暖的光斑。就在那片生机勃勃的药圃前,站着一位穿着水绿色罗裙的姑娘,发髻乌黑,发间斜斜别着一支崭新的、闪烁着柔和银光的梅花簪。她的怀里,正抱着一个裹在蓝色碎花襁褓中的婴儿。阳光跳跃着穿过她的发梢,在她周身和脚下的草地上投下温暖而跃动的光斑,如梦似幻。
“赖怡君?……真的是你?”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如初,带着跨越轮回的暖意。她走上前,温柔地将那个襁褓递到我僵硬的手臂中:“这次,换我来找你了。”随着她的动作,婴儿的襁褓微微散开一角,露出了里面——一颗用红绳系着的、深褐色的佛珠,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娟秀的“怡”字。我下意识地摊开紧握的左手,掌心那颗刻着“空”字的佛珠,仿佛受到召唤般微微发烫。两颗佛珠轻轻靠近,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再无间隙。
“叮铃……叮铃铃……”
远处,不知是寺庙檐角还是古树梢头,传来了阵阵清脆悦耳的铜铃声,惊起一群在溪边饮水的白鹭,洁白的翅膀掠过碧空,飞向远山。我抱着怀里温软的小生命,看着眼前笑容依旧的姑娘,一股难以言喻的圆满与释然涌遍全身。我忽然明白,所谓轮回,不过是换了种方式、换了处时空的相守;所谓姻缘,原是刻在三生石上,任凭岁月流转、沧海桑田,也永不褪色、亘古长存的承诺。
妙手空的梦到此结束。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我们几个人都听得痴了,完全沉浸在那跨越三生三世、惊心动魄又缠绵悱恻的故事里,久久无法回神。直到妙手空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那响亮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我们才像被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天哪!这个梦境……这个梦境实在是太离奇、太玄妙了!”我忍不住拍案而起,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赞叹和激动,“空空,你这做的哪里是梦?分明是亲身经历了一场惊世骇俗的轮回奇遇啊!”小白狐更是情难自已,晶莹的泪珠早已夺眶而出,在她雪白的绒毛上留下湿痕,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呜呜……那位赖怡君姑娘……她……她真是个了不起的奇女子啊!为了爱情,她居然在那个荒凉寂寞、鬼影幢幢的‘梦川’里,痴痴等待了妙手空整整三世轮回……最后为了让他能够平安离开梦境,更是……更是甘愿放弃自己转世投胎的机会,选择了魂飞魄散……这样的深情,这样的牺牲……实在太感人了,呜呜……”
千面人此刻紧紧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弟弟,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愧疚与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她颤抖着伸出双手,带着无比的疼惜和自责,轻轻抚摸着妙手空柔软的黑发,声音哽咽沙哑:“弟弟……是姐姐不好……都是姐姐平时对你关心不够,只顾着自己的事情……我真不是个称职的姐姐……让你独自承受了那么大的震撼和痛苦……你能原谅姐姐吗?”
妙手空却像彻底卸下了心头的重担,他抬起头,对着千面人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顽皮的笑容,洒脱地摆了摆手:“哎呀,姐,你说什么呢!我之前那副样子,只是因为那梦境……那感觉太过真实了,就像真的活过那三辈子一样,一时之间没能缓过神来,心里堵得慌。现在把这段故事讲出来,就像吐出了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感觉好多了,已经完全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拍了拍胸脯,笑容明朗,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妙手空。姐姐、小白狐、我,你们真的不用再为我担心了。梦终究是梦,也许这就是一个预兆,一个启示…………
见他想通了,我高兴地说道:能看开就太好了…………对了,我这里也有一个故事,你们要不要看看?说着,我从怀中掏出昨晚记录的那个《第十一刀》的手稿。还未等我递过去,小白狐已经迫不及待地一把抢了过去,和千面人、妙手空一起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