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五讲评价与裂痕(1/2)
第四十五章 第五讲评价与裂痕
本章提要:
神秘力量评价《忘川渡》:“阮小鸾放弃转世的动机单薄,执念转化过于突兀;程恬折寿与忆魂草的因果链断裂。”判定“不合格”。妙手空脸色苍白,千面人发现他右手腕浮现出与手稿中匕首符文相似的红痕,慕容燕(小白狐)则感应到古堡西翼走廊传来微弱震动,推测“故事失败已触发某种机关”。
正文:
古堡的钟声在午夜响起,悠扬而诡异。那钟声并非来自寻常的铜钟,而是古堡顶层那座嵌在石壁中的青铜编钟——这编钟像极了前朝一位铸钟匠用自己的指骨混合青铜所铸的那口。
千面人忽然想到了自己以前曾听说过的有关这口钟的传说故事。
那是她十七岁那年,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忘川阁”里看到的故事。忘川阁是个专门收集“被遗忘的秘闻”的地方,阁楼的墙壁是用人皮做的,上面用血写满了故事,而关于这座编钟的记载,刻在一张泛黄的龟甲上,龟甲边缘还沾着半片干枯的指甲——后来她才知道,那指甲的主人,就是铸钟的匠人,伍钟坪。
南梁承圣三年,建康城的伍府总飘着青铜味。
伍钟坪是当朝最好的铸钟匠。他爹是铸钟匠,他爷爷也是,传到他手里,伍家的铸钟术已经到了“声传十里,音震鬼神”的地步。宫里的景阳钟是他铸的,报恩寺的幽冥钟也是他铸的。可街坊们说起伍钟坪,总先叹气:“手艺是真好,就是命苦——独女阿鸾,三岁那年落了水,救回来就病恹恹的,大夫说,怕是活不过十五。”
阿鸾确实不好养。她不像别家姑娘爱描红绣花,总爱蹲在伍府后院的铸钟坊里,看她爹熔青铜。青铜块在坩埚里化成金红色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她就托着腮笑:“爹爹,这是太阳掉在锅里了吗?”伍钟坪就放下火钳,用沾着铜屑的手摸摸她的头,指尖的茧子蹭得她额角发痒:“是呀,等太阳煮好了,爹爹就给阿鸾铸个会唱歌的小钟,挂在你床头,晚上就不害怕了。”
阿鸾的床头真挂着个小钟。巴掌大,青铜的,钟体上刻着缠枝莲,是伍钟坪用边角料铸的。他特意把钟声调得清越,像泉水叮咚。可阿鸾还是怕黑,夜里总往伍钟坪房里钻,小小的身子蜷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食指:“爹爹,人死了会变成什么?”伍钟坪就拍着她的背,闻着她发间的药味说:“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阿鸾。”“那星星会冷吗?”“爹爹给星星铸个钟,敲一敲,星星就暖和了。”
阿鸾十四岁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她躺在床上,呼吸像破风箱似的,眼睛却亮得很。伍钟坪守在床边,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凉得像冰。“爹爹,”她忽然说,“我不想变成星星了。”伍钟坪的心猛地一揪:“那阿鸾想变成什么?”“变成你铸钟的青铜,”她笑了,嘴角的梨涡浅浅的,“这样就能天天陪着爹爹,听爹爹敲钟了。”
三天后,阿鸾没了。
伍钟坪把自己关在铸钟坊里,三天三夜没出来。再出来时,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捧着个小小的青铜棺——棺盖是镂空的,刻着阿鸾说的缠枝莲,里面躺着阿鸾的骨灰。他没把青铜棺葬进祖坟,而是埋在了铸钟坊的熔炉边,说:“阿鸾怕冷,这里离火近。”
那年春天,建康城外的秦淮河开始发臭。不是河泥的腥,是腐肉的臭。接着,边境传来消息:北境战场的亡魂聚集成灾,夜里常有哭声从北方飘来,听着像万千冤魂在哭嚎。有胆大的猎户说,看到过青黑色的影子在坟地里飘,抓着人的脚脖子往土里拖。
朝廷慌了。国师说,需铸一座“镇魂钟”,悬于玄武门,钟声能镇住亡魂,保国安邦。满朝文武都想到了伍钟坪。
那天,内侍省的高公公带着圣旨来了伍府。伍钟坪跪在雪地里接旨,圣旨上的朱砂字像血:“限三月内铸成镇魂钟,钟成,赏千金,封光禄大夫;不成,满门抄斩。”
高公公走后,伍钟坪去了铸钟坊,蹲在阿鸾的青铜棺旁,摸了摸坟头的新土。土里似乎有细微的震动,像心跳。他忽然想起阿鸾下葬那天,一个云游的老道路过伍府,盯着青铜棺看了半晌,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至亲骨血,魂归离恨;青铜为媒,可锁残魂。”当时他只当是疯话,现在却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北境的亡魂之乱,会不会和阿鸾有关?她的魂魄,是不是也在那些哭嚎的冤魂里,找不到回家的路?
“阿鸾,”他对着坟头轻声说,“爹爹给你铸个大钟,把你接回来好不好?”
坟头的土又震了一下,像在点头。
镇魂钟不好铸。
伍钟坪翻出了伍家祖传的《考工记·凫氏》,里面说铸钟“薄厚之所震动,清浊之所由出”,需“六分其金而锡居一”。可他按古法配比,青铜熔了又凝,凝了又熔,铸出的钟要么声音发闷,像敲在棉花上;要么声音太尖,震得人耳朵疼。
第一个月,他铸废了三口钟。每口钟都有半人高,废钟堆在铸钟坊外,像三座小山。高公公来了两次,每次都阴着脸:“伍大人,圣上等着钟声镇邪呢,您这进度……”伍钟坪只是低头敲着青铜,铜屑溅在他的破棉袄上:“公公放心,三月内必成。”
夜里,他躺在阿鸾坟边,总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哭声。不是北境传来的,是从地底钻出来的,细细的,像阿鸾小时候撒娇:“爹爹,冷……”他爬起来,点了火把照向坟头,新土上有几处小小的凹陷,像被什么东西踩过。
他开始往青铜里加东西。加阿鸾的头发灰,加他自己的血,加铸钟坊井里的水——那口井是伍家传下来的,据说井水有灵性。第七次铸钟时,青铜溶液里忽然浮起一层白雾,雾气里隐约有个小小的人影,穿着阿鸾那件粉棉袄,正对着他挥手。伍钟坪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阿鸾?”人影却倏地散了,青铜“咕嘟”一声,沉下去一块黑渣。
钟敲出来,声音还是不对。这次更邪门,敲响时,钟体上竟渗出了血珠,像哭出来的眼泪。
三月之期只剩十天时,伍钟坪彻底绝望了。他坐在废钟堆上,看着熔炉里的火渐渐熄灭,忽然觉得有人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个穿灰道袍的老道,胡子白得像雪,眼睛却亮得吓人——正是阿鸾下葬那天遇到的那个。
“伍匠人,”老道咧嘴笑,露出黄牙,“普通青铜镇不住亡魂,你得用‘活物’铸钟。”
“活物?”伍钟坪皱眉,“我试过加骨血……”
“不够。”老道摇头,“亡魂是‘魂’,青铜是‘物’,魂物相隔,需用‘灵媒’。这灵媒,得是‘至亲骨血,匠人精魂’——你的指骨。”
伍钟坪浑身一震:“指骨?”
“对,”老道从袖里掏出一卷黄纸,上面画着咒文,“每根指骨里都藏着你的精气,十根指骨,对应天干地支,能引亡魂入钟。你女儿的魂魄不是被亡魂缠上了吗?用你的指骨铸钟,既能镇住那些野魂,又能把她的魂锁在钟里,日夜陪着你。多好。”
伍钟坪盯着黄纸,手抖得厉害。指骨……十根指骨,那得把两只手的手指都剁下来。
“舍不得?”老道嗤笑,“你女儿在下面喊冷呢,你听不见?”
他真的听见了。坟头的方向,又传来细细的哭声:“爹爹……”
伍钟坪猛地站起来,从熔炉边抄起一把斧头——那是劈柴用的,刃口磨得雪亮。他左手按住右手的无名指,闭着眼,狠狠劈了下去!
第一根指骨是右手无名指。
斧头落下时,伍钟坪没喊疼,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血喷出来,溅在青铜锭上,像开出一朵红梅花。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指骨,指骨还带着体温,关节处沾着一丝筋络。老道在一旁递过一个黑陶碗:“用盐水泡着,别让精气散了。”
指骨泡在盐水里,发出“滋滋”的响,碗里的水渐渐变成了红色。伍钟坪用布裹住断指,血还是往外渗,染红了布条。他咬着牙,把泡好的指骨扔进熔炉——青铜水瞬间沸腾起来,金红色的火苗蹿得老高,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无数只蜜蜂在飞。
那天夜里,伍钟坪没睡。他坐在熔炉边,看着指骨在青铜里慢慢融化,钟体的雏形渐渐显现。断指的地方疼得钻心,可他觉得心里踏实——仿佛每少一根手指,阿鸾就离他近了一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