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梦归降魔誓(2/2)
器灵告知,当年严芯祖师铸降魔抓之际,深知此器威力过于浩瀚凶戾,恐其反噬其主,遂于铸成之时,毅然将自身一缕残魂剥离,融入抓中,化为守护器灵,代代相随,护佑有缘。而妙手空,历经十世轮回,以笔为刀,以故事为引,呕心沥血,实则每一世所书写的离奇故事,都是在为唤醒这古堡深处沉睡的降魔抓积蓄力量,编织命运的丝线。‘降魔抓认主,需双生契:博宇转世之魂为引,唤醒其沉睡之灵;心怀刻骨复仇执念者为承,承载其镇压之力。你妙手空十世轮回,笔下故事万千,皆为滋养此抓,如今引已至(指‘我’脚踝铜环剧烈共鸣),承亦现(指千面人心中那焚天之复仇心),时机……已至。’”
三人脸色骤变,如同被寒冰冻结!双生契?引与承?这沉重的宿命枷锁竟如此严苛!
千面人迅速而凝重地合上手稿,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器灵所言,与图谱记载完全一致。降魔抓认主,必须同时满足‘引’与‘承’双重要求——博宇转世之魂为‘引’,负责唤醒其沉睡的器灵;而心怀‘为严芯祖师复仇’之强烈执念者为‘承’,负责承载并驾驭其毁天灭地的力量。二者缺一不可,若强行触碰,立刻便会触发其上所附的古老诅咒,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仿佛为了印证这沉重的宣告,前方幽深的通道骤然到了尽头,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竟是一间约莫半间教室大小的地下密室。密室的墙壁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青石板粗糙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变形、散发着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古老文字。这些文字并非他们所认识的任何一种已知文字,笔画狰狞如爪痕,仿佛是用绝望的指甲生生在石头上抠刻出来的一般,透着一股直刺灵魂的阴冷与恶毒。
密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黑铁神龛。神龛古朴厚重,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锈和岁月侵蚀的痕迹,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庄重的威压。神龛之中,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对物件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是一对造型奇特、散发着无尽凶戾之气的青铜钩爪!其形似巨鹰的喙,闪烁着暗哑、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金属幽光,爪尖锋利得令人心悸,仿佛仅仅凝视就能撕裂空气。钩爪通体布满了细密如蛛网、闪烁着微弱红芒的符文裂痕,其形态与纹路,与千面人之前日夜研究的降魔抓图谱上所描绘的图案,完全一模一样!
“这就是……降魔抓?”我喃喃自语,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踝上那枚滚烫的铜环,此刻正与神龛中那对沉寂千年的钩爪产生着强烈的、如同血脉相连般的共鸣!一股难以抗拒的强大吸引力如同无形的锁链,从那对钩爪上传来,牢牢攫住了他的灵魂。几乎是出于本能,他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传说中的神器。
“别碰!”千面人如同被火烫到一般,猛地厉喝出声,同时闪电般出手,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绝对不能碰!”
我被她的力量拉得一个趔趄,差点站立不稳,惊愕不解地看着她异常苍白的脸:“为什么?”
千面人伸手指向降魔抓爪身上那些如同活物般微微闪烁的符文裂痕,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带着一丝恐惧:“这上面附着着严芯祖师当年亲手设下的诅咒!图谱记载得明明白白:降魔抓认主,条件极端苛刻!必须以博宇转世之魂为‘引’,方能唤醒其沉睡的器灵;同时,必须辅以一位心怀‘为严芯祖师复仇’之坚定执念者为‘承’,方能承载并驾驭其狂暴无匹的力量——二者缺一不可!若缺少其一而强行触碰,诅咒立时发动,触碰者……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我如遭雷击,彻底怔在原地。博宇转世之魂为‘引’?那我……就是这至关重要的‘引’?可是……‘承’呢?那个必须心怀复仇执念的人在哪里?
小白狐也愣住了,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紧抿着嘴唇、眼神决绝的千面人,一个大胆而沉重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千面人,你……你就是那个‘承’?”
千面人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一根一根松开了紧抓着我手腕的手指,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地投向神龛中那对散发着致命诱惑与无尽凶戾的青铜钩爪,眼神中充满了无可动摇的决绝。母亲的临终嘱托言犹在耳,那些戴着人皮面具、如同跗骨之蛆般追杀她多年的仇人身影在眼前闪过,幻境中母亲为了保护她而牺牲的惨烈景象再次撕裂心扉……所有的痛苦、仇恨、使命,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我生来……就是为了完成这个使命。”千面人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她缓缓屈膝,对着那座象征着严芯祖师遗志的黑铁神龛,无比虔诚而沉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咚”三声,在死寂的密室中回荡。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那层一直覆盖在她眸中的冰冷寒霜,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布满尘埃的地面上,瞬间晕开两朵小小的湿痕。“为了我娘……为了严芯祖师……为了所有被‘红链’和那些面具人残忍夺去性命的人……”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泪。
她猛地站起身,如同标枪般挺直了脊背,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密室中混杂着铁锈与绝望的空气。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再无一丝迷茫。她最后看了一眼身旁满脸震惊与担忧的我,又看了一眼同样惊愕的小白狐,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留下最后的话语,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个极其轻微却重若千钧的点头。
然后,在我和小白狐极度震惊、几乎要失声惊呼的目光注视下,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一步步,无比坚定地走向那座黑铁神龛。伸出双手,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缓缓地、无比稳定地握住了那对冰冷刺骨、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青铜钩爪——降魔抓!
“嗡——!”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降魔抓的瞬间,异变陡生!那对沉寂千年的青铜钩爪骤然爆发出刺眼欲盲的血色红光!爪身上那些细密的符文裂痕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疯狂地闪烁、流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浩瀚如渊、又狂暴凶戾到极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从钩爪涌入千面人的体内!与此同时,一股浓稠如墨、充满不祥气息的黑色雾气,也猛地从降魔抓中升腾而起,如同无数条贪婪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双臂,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至她的全身!
“呃啊——!”
千面人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她的七窍之中,竟缓缓渗出了刺目的鲜红血液!原本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失去光泽,甚至开始出现蛛网般的龟裂痕迹,仿佛她体内所有的生命力和水分都在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急速抽干!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额头上青筋暴凸如虬龙,整张脸因为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而彻底扭曲变形,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滚滚而下。
“千面人!”小白狐肝胆俱裂,失声惊呼,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阻止这可怕的景象,然而一股强大无形的力量如同坚固的壁垒,瞬间将她狠狠阻挡在外,无法靠近分毫!
“别过来!”千面人从紧咬的牙关中,艰难无比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着锈铁,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这……是……我的宿命……”
然而,她那紧握着降魔抓的双手,却稳如磐石,死死地抓着那对凶器,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反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眉间那一点殷红的朱砂痣,在血光与黑雾的映衬下,红得妖异刺目,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下来,化作最后的献祭。
我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原地,浑身冰冷彻骨,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眼睁睁看着千面人承受着非人的痛苦,看着她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祖师,为了一个沉重到足以压垮山岳的使命,甘愿献祭自己的一切……巨大的震撼和如同海啸般的愧疚瞬间淹没了他。如果……如果我能有那份复仇之心,如果我能代替她拿起降魔抓……
时间仿佛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那刺目的红光终于开始渐渐减弱,如同潮水般退去。而那浓稠的黑色雾气,也仿佛被千面人的身体强行吸收、吞噬了一般,慢慢消散于无形。此刻的千面人,脸色已经苍白得如同透明的薄纸,嘴唇干裂出血,身上的衣衫被冷汗和血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得近乎枯槁的身形。她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倒。但唯独那双紧握着降魔抓的手,却依旧如同钢铁铸就,纹丝不动,坚定得令人心碎。
降魔抓爪身上那些疯狂闪烁的符文裂痕,此刻终于稳定下来,不再躁动,而是持续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如同呼吸般规律的血色红光。这红光,与她眉间那点红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朱砂痣,隐隐呼应,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强大的联结。
千面人缓缓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我和小白狐,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成了……”
说完,她踉跄了一下,我连忙上前扶住她。入手处,她的身体冰冷得吓人。
“走吧。”千面人靠在我身上,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举起手中的降魔抓,青铜钩爪在昏暗的密室中泛着寒光,“去祭坛。该做个了结了。”
小白狐看着千面人虚弱却坚毅的脸庞,看着她手中那对沾染了她鲜血和意志的降魔抓,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知道,从千面人拿起降魔抓的那一刻起,她们的命运,就彻底与这古老的诅咒和复仇的使命,紧紧捆绑在了一起。前路,必定是九死一生。
通道深处,不知何处传来水滴的声音,“嘀嗒,嘀嗒”,如同催命的鼓点,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三人相互搀扶着,朝着密室更深处——那个未知的祭坛,缓缓走去。火把的光芒在我们身后拉长,留下三道孤寂而决绝的影子。
今夜,还很漫长,梦终会醒来……
(第六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