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傩面寄生》(2/2)
“当时离面具最近的是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刚毕业没多久,胆子比较小,看到这情景吓得‘啊’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结果脚下一滑,正好摔倒在棺椁边,脸离那个傩面只有不到半米远。”
“那些血红色的线虫,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突然从面具上弹了起来,像箭一样射向那个研究员!速度快得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见那些虫子纷纷钻进了他的鼻孔、嘴巴,甚至耳朵里!那研究员拼命地咳嗽、呕吐,用手去抠,但根本没用,虫子太多了,转眼间就钻进去了一大半。”
“其他人都吓傻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去把他扶起来,又是拍背又是灌水,但都无济于事。那个研究员脸色惨白,不停地干呕,说感觉喉咙里、鼻子里有东西在爬,痒得钻心。老队长当机立断,让两个人赶紧把他送回营地,找随队的医生看看,剩下的人则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傩面装进特制的密封箱里,带回营地研究。”
“当天晚上,那个被虫子钻进体内的研究员就开始不对劲了。”温芷薪继续说道,“医生给他检查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说可能是心理作用,开了点镇静剂就让他休息了。但到了后半夜,守夜的队员发现,那个研究员竟然不在帐篷里。”
“大家赶紧出去找,最后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找到了他。当时月光很亮,能看到他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月亮。最诡异的是,他身上没穿衣服,只在脸上,戴着那个从墓里带出来的青铜傩面!”
“他把面具戴上了?”我感到一阵寒意。
“是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密封箱打开的。”温芷薪点点头,“然后,他就开始跳舞。不是普通的舞,是那种非常怪异、僵硬的动作,胳膊和腿都伸直了,一蹦一跳的,像是提线木偶。动作很慢,但很有规律,一会儿向左跳,一会儿向右跳,嘴里还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野兽在低吼。那分明就是……就是古籍里记载的傩舞!”
“傩舞?”江教授眼神一凛,“他怎么会跳傩舞?”
“不知道,他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温芷薪说,“更吓人的还在后面。当时有队员想上去把他拉回来,结果走近了才发现,他裸露的皮肤下,有东西在不停地蠕动!不是那种大块的肌肉运动,而是像有无数条小虫子在皮下钻来钻去,皮肤表面鼓起一道道蜿蜒的、凸起的痕迹,就像地图上的河流一样,看得人头皮发麻!”
“后来怎么样了?”小白狐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后来大家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就那么一直跳,跳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突然倒下,昏了过去。把他抬回帐篷后,发现那个青铜傩面又和他的脸融合在了一起,跟墓里的尸身一模一样!怎么也取不下来了。”
“那其他人呢?接触过面具的人。”千面人问道,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这就是最骇人的地方。”温芷薪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的恐惧都吐出来,“从那天晚上开始,所有接触过那个傩面的人,包括老队长,还有另外两个帮忙取面具的队员,都开始做同一个梦。”
“同一个梦?”我心里咯噔一下。
“对,”温芷薪说,“梦里,他们都站在一个巨大的祭祀广场上,周围全是戴着各种傩面的人,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里的水在沸腾,冒着白色的热气,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然后,就看到那些戴傩面的人,排着队,面无表情地走进青铜鼎里,被滚烫的水活活煮死。梦里的那种绝望和恐惧,真实得让人窒息。”
“他们每天晚上都做这个梦,精神越来越差,黑眼圈越来越重,眼神也变得呆滞。那个跳舞的研究员情况最严重,白天醒着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地做出傩舞的动作,皮肤下的虫形痕迹越来越明显,饭量也变得很大,但人却越来越瘦,脸色蜡黄,像个活死人。”
“考古队赶紧向上面汇报了情况,上面派了专家来。但专家也查不出什么头绪,那个青铜傩面被封存了起来,所有接触过面具的人都被隔离观察。据说,后来那个研究员在一个月圆之夜,又戴着面具跑到外面跳傩舞,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有人说看到他跳进了附近的一个深谷里,也有人说他化成了灰烬,就像墓里的那个尸身一样。”
“至于老队长和其他几个队员,他们虽然没有失踪,但那个噩梦一直缠着他们,直到很多年后,还有人说偶尔会梦到那个沸腾的青铜鼎和跳傩舞的人群。那个青铜傩面,后来被送到了一个秘密的研究所,再也没有公开过。”
温芷薪说完,帐篷里一片死寂。应急灯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凝重的脸。外面的风声似乎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几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江教授才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这个故事……有点意思。小温啊,你这故事讲得,比那些恐怖片还吓人。”
温芷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江教授过奖了,我也就是照实说。当时听我高中历史老师讲的时候,吓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你那个历史老师,是亲身经历者?”江教授问道。
“不是,”温芷薪摇摇头,“他说是他一个大学同学的经历,就是那个考古队里的一个年轻队员,后来因为精神压力太大,辞职了。这个故事也是他喝醉了酒才说出来的,叮嘱我老师不要外传。”
“嗯,”江教授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西周的傩祭,确实是个很神秘的领域。傩面作为沟通人神的媒介,被赋予了很多诡异的传说。这个故事里的‘寄生’和‘集体幻觉’,倒是把傩面的邪性放大了。青铜本身就容易吸附一些东西,再加上古代巫祝可能用的某种秘术,把寄生虫和傩面结合起来,作为邪祭的载体,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寄生虫……”我皱着眉头,“真的有那种能控制人行为,还能让人产生集体幻觉的虫子吗?”
“不好说。”江教授摸了摸下巴,“自然界的寄生虫千奇百怪,有的能控制宿主的大脑,比如弓形虫能让老鼠不怕猫。至于集体幻觉,可能是虫子分泌的某种神经毒素,影响了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再加上心理暗示的作用,导致接触过的人产生了相同的梦境。”
小白狐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道:“我觉得最恐怖的不是虫子,也不是幻觉,而是那种‘融合’。面具和血肉融合,人和祭祀仪式融合,个体意识被吞噬,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祭品。这种彻底的异化,比单纯的死亡更让人害怕。”
“小白狐说得有道理。”千面人附和道,“而且那个傩舞,感觉像是一种……召唤仪式,或者说是一种‘传承’?那个研究员在无意识地重复古代的祭祀行为,把自己献祭出去。”
“对,”江教授点头赞同,“这就是‘血肉祭品的终局’的体现。那个墓里的巫祝,可能生前就是个祭品,戴着傩面被活祭了,所以死后面具才会和他融合。而那个傩面,就是一个‘开关’,一个诅咒的载体,接触它的人,都会变成新的祭品,重复千年前的悲剧。”
“那这个故事有什么考古依据吗?”我问道,“西周真的有这种用寄生虫控制人的邪祭吗?”
江教授笑了笑:“考古讲究实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能下结论的。不过,古代文献里倒是有不少关于‘巫蛊’、‘厌胜’之术的记载,虽然大多荒诞不经,但也反映了古人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和想象。这个故事,可能就是根据这些记载和一些考古发现的碎片,艺术加工出来的。”
“比如呢?”温芷薪好奇地问。
“比如,考古确实发现过一些佩戴面具的尸骨,虽然没有‘融合’得这么夸张,但面具的材质和佩戴方式确实很特殊。还有,古代确实有活人献祭的习俗,尤其是在早期文明中,为了祈求丰收或者平息水患,经常会用活人做祭品。”江教授解释道,“西周的傩祭虽然主要是驱鬼,但也带有一定的祭祀性质。把这些元素组合起来,再加上寄生虫这种现代科学能解释一部分的恐怖点,就构成了这个《傩面寄生》的故事。”
“不过,”江教授话锋一转,“故事归故事,现实中的考古工作,虽然也会遇到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严谨、很科学的。我们不能把故事当成真事,但也不能完全否认未知的可能性。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谜团。”
小白狐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撩开帘子看了看外面。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把地面照得一片惨白。她回过头,对我们说:“不管故事是真是假,有一点是肯定的——古人对鬼神的敬畏,对生死的理解,有时候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和诡异得多。这个傩面,就像是一扇通往古代恐怖世界的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了。”
大家都沉默了,帐篷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应急灯的光芒越来越暗,仿佛也被这个故事里的诡异气息所吞噬。外面的风又开始刮了起来,呜呜地响,像是那个戴着傩面的研究员,在黑暗中跳着永无止境的祭祀之舞。
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江教授打了个哈欠,说:“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都早点休息。明天晚上,该我给你们讲故事了。”
我们点点头,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帐篷。躺在冰冷的睡袋里,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青铜傩面,还有那些在皮肤下蠕动的血红色线虫。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做那个关于青铜鼎和活人献祭的梦,但我知道,这个《傩面寄生》的故事,恐怕会在我心里留下很长一段时间的阴影。
夜色如墨,古墓在黑暗中沉默着,仿佛也在倾听着这些关于它同类的、诡异的故事。而我们,即将在几天后,踏入另一个未知的、可能同样充满恐怖的地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