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古堡历险五(血肉祭品的终局第4章 《千目密窟》(2/2)
“是。”千面人点头,她拿起水壶又喝了一口水,似乎这样能压下心头的寒意,“刘先生反应快,拉着我爷爷就往旁边一个狭窄的石缝里钻,那石缝很窄,只能勉强挤进去两个人。刘先生让他千万别抬头,也别出声——他说石刻眼球的视线是直线,躲在石头后面就没事。我爷爷透过石缝往外看,看到那些刚变成的石雕眼睛里,慢慢渗出黑色的粘液,像眼泪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和那些暗红色的血雾混在一起,发出‘嘶嘶’的声音。”
“刘先生当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对我爷爷说:‘这就是瞳狱,《异闻录》里写的湘西三邪之一,以石为眼,以玉为心,食人精魄,化人为石。目玉是巫师的‘魂器’,靠他的魂养着,平时要灌活人眼泪,眼泪干了,瞳狱就会‘饿’,饿了就要吃人,把人变成石俑,嵌在洞壁上,当新的‘眼睛’。’”
“灌活人眼泪?”我想起之前在古堡里找到的那个陶罐,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当时只觉得恶心,没在意,现在想来,背后一阵发凉,“为什么是眼泪?”
千面人看着我,眼神幽深,像藏着一口古井:“因为眼泪里有‘情绪’。”她一字一句地说,“刘先生说,喜、怒、哀、惧、思,五情里,‘哀’的能量最强,最纯粹,眼泪里的‘哀气’能滋养目玉,让巫师的魂不至于散掉。那个巫师当年是自愿献祭自己的,就是为了用自己的魂困住瞳狱,不让它出去害人。现在目玉被小马碰了,等于惊扰了巫师的魂,魂一散,瞳狱就成了没闸的洪水,彻底失控了。”
“那目玉最后怎么样了?”江教授追问,他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作为考古学家,这样的发现无疑是震撼的。
“还在干尸怀里。”千面人摇头,“小马根本没拿出来,他变成石雕的时候,手还没碰到目玉,只是指尖刚接触到玉的表面。刘先生说,目玉离开石台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整个溶窟就会塌,把我们和那些石雕一起埋在里面,变成它的一部分。他让我爷爷闭上眼睛,什么都别看,跟着他念‘破瞳咒’——‘石为眼,玉为心,魂归地,魄归天,尘归尘,土归土’。他教我爷爷念了三遍,然后两个人一起闭着眼睛念,念了大概三分钟,外面的血雾慢慢散了,那些‘咔嚓咔嚓’的声音也停了,石刻眼球不再转动,瞳孔里的光也暗了下去,像熄灭的灯。”
“刘先生拉着我爷爷爬出溶窟,出来的时候,我爷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说,他看到那个战国巫师的嘴角,好像往上翘了一下,像是在笑。”千面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刘先生说那是错觉,是他吓傻了,但我爷爷到死都说是真的,那个巫师在笑。”
“后来呢?”小白狐追问,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完全被故事吸引了。
“后来刘先生回去就病倒了,高烧不退,说胡话,请来的医生都查不出是什么病。三个月后就死了,临死前抓着我爷爷的手,让他发毒誓,永远不要回湘西,永远不要碰任何带‘眼’纹的玉石,否则不得好死。”千面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悲伤,“我爷爷说,他后来在一本残破的《巫蛊经》里看到过更详细的记载,说‘瞳狱’的石俑会吸收活人的影子,影子被吸光了,人就会变成石俑。那些石刻眼球,其实是无数个被吸走影子的人的‘眼睛’,他们还‘活着’,困在石头里,意识清醒,永远看着每一个进来的人,等着找个替身,好让自己解脱。”
帐篷里静得可怕,连外面的风声都好像停了。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此刻看起来竟有点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们。过了一会儿,江教授清了清嗓子,试图用科学来驱散这股寒意,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确定:“战国时期的洞穴祭祀……确实有‘石崇拜’的习俗,认为石头有灵性,能通神,能镇邪。湘西一带古代是濮越族的聚居地,濮越族擅长巫术,‘瞳狱’可能是他们的‘镇邪窟’,用巫师的尸体和玉石来镇压某种他们认为的邪祟。那些石刻眼球,可能是‘守卫’的象征,代表着神灵的注视。至于石化……”他推了推眼镜,“可能是溶窟里含有某种特殊的矿物质,比如高浓度的砷化物,那些血雾就是砷化物气体,接触皮肤后导致蛋白质快速变性,看起来就像‘石化’了。”
“砷化物气体能让人在几秒钟内全身变性,还能保持奔跑、惊恐的姿势吗?”千面人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江教授,您见过皮肤变成青灰色石头、关节还能保持弯曲状态、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得栩栩如生的蛋白质变性吗?小马的手还保持着去拿玉的姿势,王队长的腿还弓着奔跑的弧度,那不是简单的中毒死亡,那是……瞬间被定格。”
江教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考古学讲究实物证据,但千面人描述的现象,已经超出了现有科学能够解释的范畴。
温助理推了推眼镜,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千面人……哦不,付婉婷,”他改口道,“你爷爷说的‘眼泪养玉’,会不会和‘情绪献祭’有关?眼泪里的‘哀气’,恐惧里的‘惧气’,可能本质上都是同一种能量,被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收集起来,作为‘养料’。”
“很有可能。”我接口道,“哭声,可能就是‘养玉’的眼泪。”
“那‘瞳心’会是什么?”小白狐看向千面人,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可能是我们还没找到的东西。”千面人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帐篷中央的空地上,像是在那里看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目玉是瞳狱的核心,没了目玉,瞳狱就会失控;核心如果被拿走,困魂阵也会破。”
千面人很肯定地说,“我爷爷描述的目玉,是有‘生命’的,能感应到活人的气息,会‘饿’,会‘醒’。我觉得核心应该在更隐蔽的地方——比如,墙壁里。”她突然伸手指了指我们身后的帐篷壁,虽然知道她说的是古堡的墙壁,但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壁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江教授立刻站起身,走到我们刚才休息时靠着的帐篷内侧墙壁边——那其实是一块石壁,我们的帐篷就搭在旁边。他用手指敲了敲石壁,发出“咚咚”的空响。“这是空的。”他眼神一亮,语气带着发现的兴奋,“而且厚度不对劲,至少有两米——正常古堡的墙壁不会这么厚,除非里面有夹层。”
小白狐立刻来了精神,从背包里拿出之前找到的工兵铲:“要撬开看看吗?”
“等一下。”千面人拦住她,脸色凝重,“如果里面真的是‘瞳心’,我们一打开,可能就会像小马一样,被石刻眼球盯上。我爷爷说过,瞳心一旦被惊动,方圆百米内的‘眼睛’都会醒过来。”她从腰间解下那个一直挂着的、看起来很旧的罗盘,放在地上。奇怪的是,之前在古堡里一直失灵乱转的罗盘,此刻指针突然疯狂地转动起来,转速快得几乎成了一个圆,最后猛地一顿,死死地指向我们身后的墙壁,针尾还在微微颤抖。
“它在感应——墙壁后面有‘活气’,和我们之前在玉琮里感受到的血一样,是‘活着’的东西。”千面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告。
就在这时,帐篷里的温度骤降,刚才还觉得阳光温暖,此刻却像突然掉进了冰窖。应急灯的光线(我们一直没关,以防万一)突然暗了下去,变成了诡异的蓝绿色,帐篷里的影子开始扭曲、拉长,像有无数只眼睛在影子里慢慢眨动。我想起千面人爷爷的话——“那些石刻眼球还‘活着’,困在石头里,看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现在,我们是不是也成了被“看着”的人?
我、小白狐、江教授、温助理、千面人,我们五个人的影子在帐篷壁上重叠、扭曲,像一幅抽象而恐怖的画。而画的背景里,无数双眼睛正在慢慢睁开,瞳孔里映着应急灯微弱的蓝绿光,也映着我们五张惊恐的脸。
“血肉祭品的终局……”我低声说,宛如我们就是故事里的那些人一般,就这样被围困在一个地方,被围困在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下,等待着未知的审判。墙壁里的敲击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像是在倒数,又像是在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