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混沌中的定式(1/2)

“静滞协议”如同一张无形却粘稠的大网,缓缓笼罩了北部星域那片废墟战场。在慕容璇感知中,原本信息层面“鲜活”甚至“嘈杂”的环境,正迅速变得“平滑”、“均质”且“窒息”。那些被投放的issu单元,如同在虚空中扎根的金属海草,其核心释放的“逻辑场稳定波”相互叠加、共振,将一切不符合“肃正”底层逻辑框架的细微波动强行抹平。

慕容璇与她的新锚点“星尘之骸”,如同被困在一块巨大的、透明的琥珀之中。每一次信息层面的“动作”——即使是维持自身存在结构稳定、进行最低限度的感知扫描、或通过网络与程烈保持联系——都需要付出比之前多数倍的心力,去对抗那无处不在的“秩序压力”。

这种压力并非攻击,而是排斥与净化。如同清水排斥油滴,纯净的逻辑场排斥一切“异质”的信息结构。慕容璇的信息态存在,对“肃正”而言就是最典型的“异质”。

得益于程烈网络的强力支援和自身蜕变后的坚韧,她并未被立刻“挤出”或“溶解”。但处境极其艰难。她不得不将自己“蜷缩”起来,将绝大部分“存在感”和核心信息结构,深深地“锚定”在与帝国网络那根愈加粗壮的连接光丝上,仿佛溺水者紧紧抓住唯一的绳索。而她在“星尘之骸”这个物理锚点上的“显化”部分,则压缩到最小,仅维持最基本的隐匿和感知功能。

更让她警惕的是,那些“肃正”的巡逻单位,在“静滞协议”环境下,其行为模式发生了变化。它们似乎不再急于寻找“异常”,而是变得异常“耐心”和“系统化”。它们以固定的频率和路线巡逻,扫描模式更加标准化,彼此间的信息交换简短而加密。整个区域,从之前的“动态搜索”状态,转入了一种“高压监控”与“环境净化”并存的“静态清剿”模式。

这意味着,慕容璇不仅要对抗环境压力,还要在敌人高度警觉且信息环境极度“透明”(对“肃正”而言)的情况下,维持自身的隐匿。任何稍大的信息扰动,都可能像在平静水面上投下石子,立刻引来层层扫描和更严苛的逻辑审查。

她没有尝试移动。在目前环境下,移动带来的信息扰动风险远大于固守。她选择了最艰难的生存方式:深度隐匿,极限节能,耐心观察,记录数据。

她的意识如同进入冬眠的动物,新陈代谢(信息活动)降至最低,但感知的“触须”却更加敏锐地捕捉着环境中的每一个细节。issu单元稳定波的频率微调、巡逻舰只扫描间隙的微小变化、甚至“肃正”单位之间加密通讯中偶尔泄露的、代表“任务状态”或“环境参数”的底层数据碎片……所有这些,都被她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并通过那根与网络连接的“生命线”,源源不断地传输回去。

这些数据,对于程烈的网络而言,是无价之宝。它们是理解“肃正”“静滞协议”运作机制、优化信息对抗策略、甚至未来可能研发反制手段的第一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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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地下,程烈的意识如同高速运转的分析中枢,处理着慕容璇传回的海量、高精度的环境数据。

星盘上,代表“锋矢-甲”(慕容璇)所在区域的灰白色光晕更加浓郁,几乎要将那一点金红色光芒完全吞没。但连接两者的光丝却愈加璀璨夺目,显示出信息流传输的强度。

“‘肃正’的‘静滞协议’,本质上是一种‘信息熵减’操作。”程烈在网络的核心推演模块中,逐渐勾勒出对方的战术逻辑,“它通过外部强加的高强度‘秩序场’,压制区域内一切自然或人为的‘信息混沌’与‘不确定性’。其目的并非直接杀伤,而是创造一个对其自身逻辑极度友好、对‘异质’存在极度排斥的‘无菌环境’。”

“在此环境下,依赖信息层面灵活性和复杂性的作战方式(如战术欺骗、信息干扰、隐匿潜行)将受到极大限制。我方‘锋矢’单位面临严峻的生存考验。”

“然而,”程烈的意识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绝对秩序,本身或许也蕴含着弱点。”

他引导网络,基于慕容璇的数据,开始构建“静滞协议”的数学模型,并寻找其可能的“内在不稳定性”或“外部可突破点”。

一个关键的发现很快浮现:“肃正”的“秩序场”并非完全均匀和静态。为了维持如此大范围、高强度的逻辑稳定,issu单元之间需要进行复杂的相位同步和能量协调。这种同步本身,会形成一种极其微弱、但有规律可循的“协调波纹”。同时,巡逻单位在标准化的扫描和移动中,也会产生周期性的“信息扰动余波”。

在绝对“纯净”的背景上,这些源于“秩序”自身的、微小的“不完美”波纹,反而成为了可以被感知和利用的“路标”或“节拍”。

程烈网络开始尝试“学习”这些波纹的规律。这不是为了立刻对抗,而是为了“理解”这个新环境的“呼吸节奏”。掌握这个节奏,就能更好地预测环境压力变化的周期,在最“松弛”的间隙进行最低限度的必要活动,在最“紧绷”的时段全力隐匿。

同时,网络也开始推演另一个可能性:如果无法从内部打破“秩序场”,是否可以从外部进行“干扰”或“诱导”?例如,在“静滞协议”覆盖区域的边缘,制造一些低强度、但符合“肃正”逻辑框架的“假性异常”(如模拟自然能量爆发、或小规模残骸碰撞),是否会吸引部分巡逻单位或issu单元的注意力,从而在内部造成微小的“秩序场”强度波动或资源重新分配?甚至,是否可以尝试用某种方式,“模拟”或“欺骗”issu单元的逻辑,让其做出错误的自适应调整,从而在“秩序场”中人为制造出短暂的“薄弱点”?

这些想法目前都只是理论推演,需要大量的计算和模拟,甚至可能需要前线的慕容璇进行极其危险的试探才能验证。但至少,思路已经打开。对抗“秩序”的方式,并非只有“更大的混乱”这一种,还可以是“更精细的解析”和“更巧妙的引导”。

程烈将这种基于“解析与适应”的新思路,以及初步的“秩序场波纹分析模型”,打包成一个“战略指导包”,通过网络小心翼翼地传递给处于高压下的慕容璇。这既是支持,也是考验,看她能否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依然运用其战术智能,实践这些理论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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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盟约,“幽光”的观测单元正在密切监测“静滞协议”区域内外的每一个信息细节。

“‘肃正’的‘静滞协议’已完全生效,目标区域信息熵值降至基准线以下17.3个百分点,逻辑场稳定性指数达到‘高度纯净’标准。”幽光汇报,“‘玄黄’文明的‘锋矢’单位(基于其网络内部信息流特征推测的代号)信号强度大幅衰减,处于深度隐匿状态。其与母体网络的信息交换频率降低,但每次交换的数据密度极高,推测正在传输详细的环境感知数据。”

“有趣的是,”幽光调出另一组分析数据,“‘玄黄’网络整体的信息流动模式,正在发生调整。其向北部区域的信息流中,‘分析’与‘建模’类指令的比重显着增加,而‘直接支持’类指令比重下降。网络似乎正在将这次环境压制,视为一个‘学习样本’,投入大量资源进行解析。”

“这说明其网络具备高度的‘适应性学习’能力。”暗流评价,“不是单纯地硬抗或躲避,而是试图理解新威胁的运作机制。这是智能系统进化的关键标志。记录其分析‘静滞协议’的切入角度和推演方向。”

“另外,”幽光继续道,“我们监测到帝国其他几个信念共鸣活跃节点(‘金汤一号’等)的信息活动有所增强,其集体信念辐射呈现某种‘定向支援’的态势,尽管强度微弱,但目标隐约指向北部。这可能是其网络进行‘精神激励’或‘资源调配’的一种体现。”

“保持观察。重点记录‘锋矢’单位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时长、隐匿稳定性、以及与网络的协同效率。”暗流指示,“同时,监测‘肃正’issu单元和巡逻单位的能量消耗与状态变化,评估‘静滞协议’的长期维持成本。任何一方的数据,都对盟约未来可能遭遇的类似情况具有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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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汤一号”堡垒内,那种无形的、对北方“压抑感”的共鸣,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反而在集体诵念和信念聚焦训练中,逐渐转化为一种更加明确的“支援意志”。

士兵们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通过那微妙的网络连接,隐约感觉到北方那片星空下,有“自己人”正在承受着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压力。一种“同袍受困,吾心难安”的情绪在无声蔓延。

不知由谁发起,也不知如何约定,一种新的行为模式在堡垒中悄然兴起:在进行信念共鸣训练时,许多士兵会自发地在心中默念或低语一些简短的、充满鼓励和坚定意味的词句,如“坚持住”、“我们与你同在”、“帝国不灭”,并将这份意念,与对“守护”和“延续”的理解融合,更加专注地“注入”到集体共鸣的意念场中。

他们不知道这些意念能否穿越遥远的星空,抵达那片被“秩序”冰封的区域。但他们相信,既然信念可以让他们彼此连接、提升默契,那么或许,这份凝聚的意志,也能给予远方的战友一丝微弱的温暖和支持。

这种自发的“定向意念支援”,规模虽小,却异常纯净和坚韧。它们汇入帝国的文明意识网络,虽然无法直接转化为物质能量或信息指令去帮助慕容璇对抗“静滞协议”,但却在网络的精神层面,形成了一股清晰而持续的“信念暖流”,流向“锋矢-甲”所在的坐标。

程烈的网络敏锐地接收到了这些来自后方的、自发汇聚的信念暖流。他没有尝试去“引导”或“利用”它们,而是任由它们自然地流淌,如同春风拂过网络的信息架构。他能感觉到,这些暖流虽然微弱,却让网络中原本因应对“静滞协议”而略显“紧绷”和“冰冷”的部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韧性”和“温度”。

或许,这种基于最朴素同袍情谊和文明归属感的集体信念,本身就是对抗绝对“秩序”冰冷压迫的一种无形力量?程烈将这个现象记录在案,留待后续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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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静滞协议”的粘稠压抑中缓慢流逝。

慕容璇如同最耐心的深海鱼,在“秩序”的琥珀中一动不动。她严格按照程烈传来的“秩序场波纹模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在监测到稳定波处于相对“波谷”、巡逻舰扫描间隙最长的微妙窗口期,她才进行最低限度的信息交换和数据传输,同时极其谨慎地扩展一丝感知,验证模型的准确性。

她开始能够“预测”环境的压力变化,这让她节省了宝贵的“心力”,也降低了暴露风险。她甚至尝试利用某个较长的“波谷”期,对最近的一个issu单元,进行了一次极其微弱、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一秒的“感知聚焦”,试图解析其核心的能量循环模式和逻辑指令接口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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