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播种声音的种子(1/2)

周日早晨,小星星是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唤醒的。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闭着眼睛,仔细分辨着雨滴敲打在不同物体上的声音:落在窗玻璃上是清脆的“嗒嗒”声,落在空调外机上是沉闷的“咚咚”声,落在楼下自行车棚的铁皮顶上是连续的“哗哗”声。

这些雨声,像大自然在演奏一首随性的乐曲。小星星想,如果能把不同天气的声音都收集起来,或许也能做成一个“天气声音库”。但他很快摇摇头——现在要专注,先把手艺声音展做好。

起床后,他发现爸爸已经在客厅里了。霍星澜面前摊开着几张纸,手里拿着笔,正在写写画画。

“爸,您在做什么?”

霍星澜抬起头,眼里有熬夜留下的血丝,但精神很好:“我在整理木器厂的声音清单。昨晚睡不着,把记忆里的声音又过了一遍,想起了更多细节。”

小星星走过去看。纸上列了一个长长的单子,字迹有些潦草,但条理清晰:

“生产区声音:电锯开料(嘶啦——),刨床刨平(嗡嗡嗡),砂纸打磨(沙沙沙),榫卯组装(咔哒),锤子敲击(咚咚)……”

“生活区声音:食堂打饭(碗碟碰撞),澡堂冲水(哗啦啦),宿舍聊天(嗡嗡说话声),广播体操(一二三四)……”

“环境声:上下班铃声(当当当),卡车进出(轰轰),烟囱排烟(呼呼),雨天车间顶棚(噼里啪啦)……”

每个声音后面还标注了大概的时间和频率,比如“电锯声:每天上午8-11点最密集,下午较少”;“食堂声音:中午11:30-12:30最热闹”。

“爸,您记得这么清楚!”小星星惊讶地说。

霍星澜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声音,你以为忘了,但安静下来仔细想,它们其实还在记忆的角落里。比如雨天车间顶棚的声音——那是铁皮顶,雨大的时候特别响,工人们得提高嗓门说话。还有澡堂冲水的声音,下班后上百人一起洗澡,那水声简直像瀑布。”

林绵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你们父子俩啊,一个比一个投入。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早餐时,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窗玻璃流淌,形成一道道水痕。小星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妈,您小时候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声音吗?”

林绵想了想,笑了:“有啊。我小时候住在纺织厂宿舍,每天清晨六点,厂里的大喇叭准时放《东方红》,那个声音能传遍整个宿舍区。然后就是女工们上班的脚步声,几千人一起走,那声音像潮水一样。”

“还有呢?”

“还有纺织机的声音。我妈妈是挡车工,我有时候去车间找她,里面全是‘咔嚓咔嚓’的织布声,说话得凑到耳朵边喊。那声音听久了会耳鸣,但工人们都习惯了。”林绵的眼神有些遥远,“那时候觉得这声音很吵,现在想想,那是妈妈青春的声音。”

小星星记在心里。纺织厂的声音,这又是一个可以收集的类别。他的手艺声音库,正在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饭后,小星星开始整理所有收集到的材料。电脑桌面上已经堆满了文件夹:修车铺、木器厂、裁缝陈爷爷、爸爸修椅子、小雨姥姥的绣花厂、苏晓晓分享的打铁声……

他需要一个系统的方法来整理这些声音。小宇和小文做的分类表给了他灵感,但还不够。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构思“手艺声音展”的结构。

首先是分区。可以按手艺类型分:木工区、裁缝区、修车区、铁匠区、钟表区……每个区域展示相应的工具、照片、文字说明,最重要的是声音——参观者戴上耳机,就能听到这种手艺的代表性声音。

其次是互动区。可以让参观者尝试模拟一些简单的声音,比如用两块木头敲击模仿榫卯结合声,用剪刀剪纸模仿裁剪声。还可以设置一个录音角,让大家录下自己对某种声音的感受或记忆。

第三是影像区。播放从图书馆借来的老录像带(如果能成功播放的话),以及他们自己拍摄的纪录片片段。

最后是分享区。展示“日常声音地图”本子上的部分内容,设置留言板,让大家写下自己印象深刻的声音记忆。

小星星越写越兴奋,几乎能想象出展览的样子。但他也知道,要实现这些,需要很多人的帮助,需要学校的支持,需要场地,需要资金……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陈峰发来的消息:“我和爷爷说了展览的事,爷爷特别支持,说可以把他的缝纫机和一些工具借给我们展览。他还说,如果需要,他可以到现场演示怎么用画粉画版。”

这真是雪中送炭!小星星立刻回复:“太感谢了!我们正在找展品呢!”

不一会儿,小雨也发来消息:“我姥姥听说我们要办展览,把她珍藏的绣花绷子和老针线盒都拿出来了。她说,这些东西放在家里也是放着,不如让更多人看到。”

接着是小宇:“科技社的老师同意借给我们四套耳机和播放设备,还可以帮忙设计一个简单的声控装置。”

小文:“我爸爸在文化馆工作,他说可以帮我们问问能不能借用学校礼堂旁边的活动室,那里周末经常办展览。”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小星星感到心里暖暖的。原来不只是他们在乎这些声音,原来有这么多人愿意伸出手来帮忙。

下午,雨渐渐停了。小星星决定出去走走,顺便去图书馆看看录像带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他骑着自行车,车轮轧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特有的“滋滋”声。雨后空气清新,街边的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偶尔滴落,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图书馆里很安静,周末的下午,只有零星几个读者。小星星找到音像资料区的管理员阿姨,她正戴着老花镜整理目录卡片。

“阿姨您好,我是上周申请看老录像带的学生,请问……”

阿姨抬起头,认出他来:“哦,是你啊!我跟主任说了,主任很支持,已经让人去储藏室找那台老录像机了。不过机器太老了,得先检查一下能不能用。你周三下午再来吧,那时候应该有结果了。”

“好的,谢谢阿姨!”小星星心里一喜。如果能从那些老录像带里提取声音,展览的内容就更丰富了。

离开图书馆,小星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老城区。雨后的老巷子格外安静,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天空的灰白色。他推着自行车慢慢走,耳朵捕捉着巷子里的声音:某户人家电视里传来的戏曲声,老奶奶在院子里洗菜的“哗啦”声,猫从墙头跳下的轻微“咚”声。

在一处拐角,小星星看到一位老爷爷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竹编的簸箕,正在修补。竹篾在老人手中灵活地穿梭,发出细微的“嗖嗖”声。

小星星停下脚步,轻声问:“爷爷,您在编什么呢?”

老人抬起头,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补个簸箕,用了十几年了,底有点松。年轻人,你对这个感兴趣?”

“我在收集老手艺的声音。”小星星诚实地说,“竹编的声音,我还没收集过。”

老人笑了:“竹编啊,声音可多了。选竹子时敲击听声,判断竹子的老嫩;破竹时‘啪’的一声脆响;削篾时‘嘶啦嘶啦’的;编织时竹篾摩擦的‘吱吱’声……可惜我老了,手不如以前灵便了。”

小星星注意到,老人的手指关节粗大,有些变形,但动作依然熟练。竹篾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听话地交织、穿插。

“爷爷,您编了多少年竹器了?”

“从十四岁学徒,到现在……七十年了。”老人平静地说,“以前这条巷子有好几家竹器店,现在只剩我一个还偶尔动动手。孩子们都劝我别干了,说又不缺这点钱。但他们不懂,这不是钱的事,是手闲着难受。”

七十年。小星星在心里默默计算,那几乎是一生的时间。这位老人用七十年的光阴,与竹子对话,与竹篾共舞,他的生命已经和这门手艺融为一体。

“我能录一点您修补的声音吗?”小星星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打扰您太久。”

老人摆摆手:“录吧录吧,我这点手艺,还有人愿意听,是好事。”

小星星拿出录音笔,蹲在老人旁边,录下了竹篾穿梭的声音。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有一种独特的节奏感。老人一边修补,一边讲述:“编竹器啊,最重要的是手感和耳感。手感是知道用多大力,耳感是听竹篾摩擦的声音——声音太涩,说明篾子没削好;声音太滑,说明湿度不对。”

这又是“耳感”。小星星想起修车铺陈爷爷的话,想起钟表匠李明爷爷的话,想起爸爸说的木工靠耳朵判断木料。原来所有精细的手艺,都离不开一双会听的耳朵。

录了大约十分钟,老人修补完了。他把簸箕举起来,对着光检查,满意地点点头:“还能用几年。”

小星星道谢后准备离开,老人叫住他:“年轻人,你等等。”

老人起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巧的竹编蝈蝈笼子:“这个送你。我年轻时编着玩的,现在眼睛不行了,编不了这么细的活了。你拿去吧,算是个念想。”

小星星接过蝈蝈笼子。笼子编得极其精细,竹篾细如发丝,交织成漂亮的菱形图案。他轻轻摇动,笼子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那是竹篾相互摩擦的声音。

“谢谢爷爷!这太珍贵了!”

“不珍贵,就是个玩意儿。”老人挥挥手,“你好好做你的事,把那些老声音留下来。我们这些人啊,就像这老巷子,说没就没了。能在消失前留下点声音,挺好。”

离开老巷子时,小星星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又收集到一种手艺的声音,还得到了一件珍贵的展品;另一方面,老人的话让他感到一种紧迫感——这些手艺,这些手艺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记录,尽可能快地记录。

回到家,小星星把竹编蝈蝈笼子放在书桌上。他轻轻触碰那些细密的竹篾,想象着老人七十年来重复的动作,想象着无数个日夜中竹篾摩擦的声音。这不仅仅是一件手工艺品,更是一段凝固的时间,一种即将消失的生活方式的声音见证。

晚饭时,小星星讲了遇到竹编老人的事。霍星澜听后沉思良久:“竹编……我小时候家里也有不少竹器:竹椅、竹篮、竹席。夏天睡竹席特别凉快,翻身时会有‘吱呀’声。现在都换成塑料制品了,轻便是轻便,但没了那种自然的声音。”

林绵说:“这就是时代的变化。有些东西必然会被取代,但我们至少可以把它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据留下来。你们办展览,做的就是这件事。”

“对了,”霍星澜想起什么,“我今天联系了几个父亲当年的工友,有三个还健在,听说我们要办声音展,都很愿意来讲讲当年的故事。有个刘爷爷,他家还保留着一些木器厂的老物件——工作证、劳保手套、搪瓷饭盒,他说可以借给我们展览。”

“太好了!”小星星眼睛一亮,“实物展览也很重要。人们看到这些老物件,再听到相关的声音,感受会更深刻。”

饭后,小星星继续完善展览方案。他建了一个共享文档,把方案发到“手艺声音”小群里,请大家一起补充修改。

很快,群里热闹起来:

小雨:“我姥姥说,绣花厂的女工们工作时会唱歌,歌声和绣花机的声音混在一起,特别好听。我们可以试着找当年的老歌,在绣花区播放。”

小宇:“科技社的老师建议我们可以做个‘声音迷宫’——用隔板隔出曲折的通道,在不同的转角设置不同的手艺声音,参观者走进去,就像穿越在不同的手艺时空里。”

小文:“我爸爸问了文化馆,活动室下周末可以用,但需要提交详细的安全方案。我正在准备。”

陈峰:“我爷爷问,展览需不需要现场演示?他说如果身体允许,可以来现场踩缝纫机,让大家听到真实的缝纫机声音。”

苏晓晓:“声音分享群里已经七十八个人了!有个新成员说她奶奶是捏面人的,那种手艺也有独特的声音——揉面时的‘噗噗’声,捏塑时手指的细微摩擦声。”

李明:“我爷爷说养老院这边有好几个老手艺人都愿意参与,但行动不便,来不了现场。他建议我们可以去养老院录一个专门的‘养老院手艺特辑’。”

看着这些消息,小星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这不是他一个人在努力,而是一群人在共同做一件事。这些声音,这些记忆,正在把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人连接在一起。

周一上学时,小星星把完善后的展览方案打印了几份,准备找班主任和校长谈谈,争取学校的支持。课间,他和小雨他们聚在一起,分配接下来的任务。

“我们需要分工。”小星星说,“展览下周末就要办,时间很紧。”

小雨自告奋勇:“我来负责绣花区和裁缝区的布置,我姥姥和陈峰爷爷可以提供很多帮助。”

小宇和小文对视一眼:“技术部分交给我们,声音装置、播放设备、录音设备,我们搞定。”

陈峰说:“我负责修车区和协调老手艺人,我爷爷可以帮忙联系他认识的其他老师傅。”

李明举手:“养老院那边我来联系,周末我们可以先去录一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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